刘志河: 代 价

作者: 刘志河 来源: 时间: 2026-06-08 14:00 阅读:

 

 代 价

【黑龙江】刘志河

1

一场秋雨一场寒,二八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昨天还是二十多度,今天气温一下降到了五六度。

狂风驱赶着乌云,像要把城市、乡村、树木、花草等都压倒,都吞进它的肚里。小柳树和柔软的细草一会儿被它甩到空中,一会儿又被它摁在地上。树上的黄叶落在地上,跟着路过的汽车,在公路上顺风飞跑;有时飘到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风,有时又在人的头顶上张牙舞爪地乱晃。

路上的行人显然没做好迎接秋凉的准备,一个个穿着单薄的外衣,在寒风冷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看见出租车驶来,好多人裹紧身子冲上去,争抢着要坐车离开;公交车站牌下聚集了不少躲雨、等车的人,风急雨大,一块小小的遮阳牌根本挡不住风雨,人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被斜刮过来的雨打湿了,冻得缩着脖子、弯着腰、搓着手,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这说变就变的鬼天气。

在一间狭小昏暗、只有八九平方米的出租屋里,陆珠的心情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糟糕。刚刚贷款公司的人给她打了电话,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不还钱,就把她的裸照和视频发到网上、发到她的学校;再不还钱,就把她的头发剃光,还会通知她的家长。催款人还把以往逾期不还款者的裸照,以及这些人被殴打后的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她。她此刻的心,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冰凉。

陆珠怎么也没想到,去年贷的两万块钱,不到一年时间,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大,如今竟涨到了十多万。这期间,她不仅骗了母亲说是考驾照、买日用品的钱来还债,还拆东墙补西墙,向其他贷款公司借钱填窟窿,可她万万没想到,钱越还,欠得越多,像滚雪球似的,大得快要把她压垮、压死。

她此刻才真心后悔:不该和同学攀比,不该爱慕虚荣,为了买手机、买包包去贷款。

上大学后,她穿的、用的、玩的,哪一样不是班里最好的?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被人围着,习惯了自己吃的、用的都比别人强,习惯了那种被人羡慕的生活。

2008年9月,她没考上本科,报考了北方大学艺术分院的大专班,学的是竹笛。姥姥知道她文化课不好,提前两年就让她学了竹笛——那些年报考艺术类专业,文化课分数线很低。

可她在学校住了还不到两个月,就因为和宿舍同学相处不来,搬出去租了房子。2009年新学期开学,她看到班里有同学买了新款苹果手机,同学们都围着那人看,还不时拿眼睛瞟她,那眼神分明在说:有钱出去租房,没钱买最新款手机?

她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种气,向来是想要什么,姥姥就给买什么。于是她向在国外的母亲要钱买手机,可等了两个月,母亲告诉她,那边的生意赔了钱,让她别买了,以后花钱也得省着点。

她向老乡秦可儿打听才知道,现在校园里有一部分同学在借校园贷。这个平台门槛低、放款快,不用抵押,只要女同学拍裸照或视频就能放款,因此有不少女同学靠这个贷款买手机、买包包、买化妆品。

她很快找到这个平台,顺利贷到钱买了手机。她没想到不用跟家长要钱,能这么快借到钱——要是早知道这样,还向家长要什么钱?除了每月固定的生活费,向家长“骗钱”得挖空心思找各种理由,而她天生就不爱动脑子,也没什么脑子,除了向姥姥和妈妈撒娇、发脾气,什么都不会。

这下好了,不用编理由骗家长的钱,就能买各种想要的奢侈品。于是没过多久,她便毫不犹豫地换了手机、换了包包、添置了高档衣服。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当初贷的两万块钱,如今要还十多万。更让她崩溃的是,母亲的公司倒闭了,也不像以前那样能给她钱了。

刚听完催款人的电话,陆珠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像被狂风吹跑的树叶,悬在空中落不了地。于是,她心里又开始恨母亲、恨自己的出身、恨这个社会!

2

陆珠的老家本是农村的,不知什么原因搬到了城里。她从小跟着姥姥生活,母亲有时一两年才回来看她一次。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对外孙女的疼爱,远胜过普通人家的孩子。

陆珠三四岁时,看到别人家孩子有什么玩具,她就要什么;看到别人家孩子穿什么好衣服,她也非要买;看到别人家孩子吃什么,她也得要。有时那东西是人家自家做的、买不到,她就哭着闹着让姥姥去跟人家孩子要一点。

姥姥只好厚着脸皮、低声下气地跟人家说:“孩子他妈,我外孙女妈妈不在身边,这孩子可怜。你家孩子吃的那东西,能不能给我外孙女一点?我给你点钱也行。”

都是做父母的,谁好意思要她的钱?只好跟自家孩子商量,给陆珠一点。

陆珠三四岁时去上幼儿园,没去几天,就在园里抢别的孩子的东西;别人不给,还会推她。她不会推回去,只会哭。姥姥见外孙女哭得撕心裂肺,回家就给远在外地的女儿打电话。母亲没能陪在孩子身边,总觉得亏欠她,因此没少往家里寄钱。如今听说女儿在幼儿园受了欺负,便对姥姥说:“你现在好好照看她,她还小,过两年再上幼儿园。到时候她比别的孩子大两岁,别人就不敢欺负她了。我现在有钱,养得起女儿,只要不让她受气,能快乐成长就行。”

陆珠六岁上幼儿园,这时她比别的孩子高一头,别的孩子再也不敢欺负她了,倒是她没事儿就偷偷欺负比她小两岁的小朋友。

陆珠六七岁时,问姥姥:“姥姥,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你怎么没有爸爸,你也有爸爸。”

“为什么爸爸从来都不来看我?”

“你爸爸在国外工作,一般时候回不来。”

“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

姥姥随口一说:“是外交官。”

从此陆珠在小朋友面前就趾高气扬地说:“我有爸爸,我爸爸是外交官,在外国工作。”

陆珠生于1987年7月,1996年9月上小学一年级,比同班的孩子大三岁。但这只是生理上大三岁,她的智商和活动能力,反倒感觉比别的孩子落后两岁。

她不但学习跟不上,因为别的孩子除了在幼儿园学习外,还在学前班把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学了一多半,而陆珠在幼儿园只顾着玩;而且活动能力也不行。

姥姥把陆珠当成心肝宝贝,凡是有一点危险的事儿都不让她做,怕磕了碰了,既对不起外孙女,也对不起女儿。因此,这孩子的身体协调性一点也不好。虽然她比同班同学高一头,可玩各种游戏时,她总是最笨、最慢的一个——这也因为她吃得比别人好,长得比别人胖有关。

在学校里,陆珠什么都不行,但她人高马大,又总给周围的小同学买好吃的,所以有不少小朋友愿意听她的;在家里也是如此。

她看完动画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后,每天早上都让姥姥这样叫她:“小公主快起床吧,小公主快起床吧!”

看完电视剧《西游记》,她就逼着姥姥给她当白龙马骑。她九岁就一百多斤,姥姥为了这个外孙女也是拼了,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行。

有时她和姥姥玩腻了,想找邻居小朋友玩,可她脾气太差,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急眼、发脾气,玩什么都得让别人让着她、让她赢。时间长了,谁也不愿意和她玩。别的家长也都叮嘱自家孩子:“离陆珠远点,她爱发脾气,她姥姥还不讲理。”

因此陆珠没什么好朋友,可她有时又想找小朋友玩。后来姥姥就花钱给比她小很多的孩子买好吃的,让他们来陪陆珠玩,还得让着陆珠赢,哄她开心。有一次陆珠姥姥找了一个小朋友和陆珠玩。姥姥和那个小朋友讲好了,就是陪她玩一会,给他5块钱。陆珠和那个小朋友就是玩扑克儿,比拉大车,又叫对命,一人分一半牌,各抽出一张比大小,最后看谁的牌多,前几次都是陆珠赢了。后来那小孩玩来玩去也忘了,就赢了一次。陆珠气的把扑克扬了一地,坐到地上蹬着腿,抓着地放声大哭,边哭边说:“我不和你玩了,我不和你玩了,你把我赢了,我的命怎么能比你的命短呢?”

那个小孩也急了说:“你姥姥花五块钱让我就陪你玩一会,时间早过了,那我还老让你赢啊?像你这样不讲理,我还不陪你玩了呢。”那个小孩转身就走,陆珠姥姥在别的室做家务,听到陆珠哭声,过来那个小孩子已经走到大街上,就冲出来说:“我不是说好了吗?给你钱让你陪陆珠玩,不许你赢吗?”

那个小孩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5块钱,你只让我陪她玩一会,那我都陪她玩多长时间了?那5块钱的时间都过了。还不让我赢一次。”

这时那小孩子的家长和一些邻居听到吵声都出来看热闹,问是怎么回事。

小孩蛮有理的说:“姥姥花5块钱让我陪陆珠玩一会,不许我赢,我就一直在输,那时间过了,我就赢她一把,她就把扑克都扔了,就在地下哭,这事能怨我吗?”

陆珠姥姥也很不讲理说:“我让你玩一会,也没说多长时间是一会儿,我没说结束你就不能赢。”

那小孩就说:“那一会就是十分八分的,我都陪她两个多小时了,陪她玩两个小时了,还不能让我赢一把吗?”

那个孩子家长出来说:“我跟你说了不要和陆珠玩,你就不听,她家钱那么好花呀,把钱给人家,你再敢和她玩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那个小孩子很听话地把五块钱扔到了地上,陆珠姥姥满脸通红弯腰低头捡起那五块钱,她感觉看热闹人愤怒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似的在扎她的脸,但她为了她的外孙女,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她倒不是心疼那五块钱,因为陆珠就在身后哭,她要不为陆珠找回这个“面子”她不知道陆珠能闹多少天,从这以后周围的小朋友更不敢和陆珠玩了。

小学时,她还总跟同学们说“我爸是外交官,在国外工作,我妈在南方大公司上班”,陶醉在这种让别的小朋友羡慕的日子里。

等到上了初中,她依旧向身边的同学吹嘘家里有钱、父亲在国外工作,还总拿当时的流行物件到班级炫耀,买些小零食分给周围的同学,以此证明自家条件优越。班里有个叫周全的男生,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一直和她同班。

一天第二节大课间,她又拿出几样妈妈从南方寄来的小零食分给同学们吃,还耀武扬威地说:“我妈说了,学不学习没什么用。我长大了,让我爸把我弄到国外去,我爸是外交官,办这点事还不容易?”

周全走过来,冷笑着说:“陆大小姐,我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天天听你说你爸是外交官,可我们从来没见过你爸长什么样。你见过吗?你爸怎么从来没接过你放学呢?”

换作别的学生撒谎,好歹会说自己见过,可陆珠没那么多心眼,智商还停留在小学阶段,她生气地嚷道:“我爸是外交官,一般不回国,一直待在国外!”

“‘一般不回国’?我姐还是二班的呢,住在月球上,就算坐牛车,十多年也该回来看看老婆孩子了吧?”

同学们听完,哄地一声笑了起来。

陆珠又气又羞,脸一下子红得比猴子屁股还难看。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拧成一个“V”字形,眉尖处还挤出两道横纹;她张着嘴,呼呼地喘着粗气,嘴噘得能挂个油瓶;发育过早的胸脯像两座小山似的一起一伏。她猛地站起来,追着周全骂道:“你他妈欺负人!你嘲笑我!你姐姐才住在月球上,你姐姐是嫦娥啊?你他妈长得像个猴崽子,你姐姐比猪八戒还难看!”

周全却一点也不生气,像只小猴子似的在课桌中间穿梭。他一边跑,一边喊:“泪珠,泪珠!打是亲,骂是爱,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家说去!”

教室里的课桌之间摆着椅子,周全长得瘦小,双手一撑两张桌子,就能从这一排跳到那一排。陆珠比同班同学大两三岁,又高又胖,动作还不协调,不敢跳,也跳不过去,只能绕着桌子追。她边跑边哭:“我叫陆珠,不是泪珠!”

“你一有点事儿就跑到姥姥跟前哭,不是泪珠是什么?对了泪珠,我说错了,你爸坐马车回来,不是牛车——再有两年,他爬也该爬到中国了!”同学们又是一阵哄笑。

“你爸才坐马车、坐牛车!我爸回来都是坐飞机的!”陆珠满教室追着周全跑。

周全一边嬉皮笑脸地跑,一边喊:“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比你小多了,你今年高寿啊?”

“我十七了,比你也没大几岁!看我抓住你,非打你一顿不可!”

“你都十七岁了,这么说你十七年没见过爹了?我刚才算了一卦,你爸明年准回来!”周全一边跑,一边煞有介事地嚷嚷。

陆珠突然停下脚步,不追了。刚才起哄的同学也都竖起耳朵,等着听周全往下说。刚才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陆珠呼呼的喘气声。

周全一看全屋里同学都把目光聚到他身上,立刻摆起谱来,站到椅子上,左手叉在腰上,右手在空中比画着说:“你们大家想想,唐僧步行到印度,十八年都回来了,泪珠她爸坐马车,从美国十八年准保回来。”

同学们听完又是一阵大笑。

陆珠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腿哭(小时候向姥姥要东西不给就这样哭),边哭边骂:“周全,你他妈的真缺德!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周全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说:“我要是活到一百岁,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吧!可你要是活不到二十,就算得了个好死,又有什么用?”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回到座位。不一会儿,语文老师来上课,陆珠哭着向老师告状。老师当场批评了周全两句,告诉他们以后下课不要在班级打闹。

一个课间学生打闹,也没真打起来,老师能怎么处理?

第三节课要上课时,周全最后一个走进教室。几个平时就调皮捣蛋、爱起哄的学生见他回来晚了,就笑嘻嘻地说:“周全,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呢?你坐老牛车回来的?”

同学们有的斜着眼,有的歪着头,有的偷偷回头瞅着陆珠哈哈大笑。

陆珠气得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趴在桌子上哭着骂道:“你们真他妈的缺德!哪天我把我爸领来,让你们看看!”

她越是这样,那群孩子在课间、放学路上就越故意气她,一会儿说牛车,一会儿说马车、汽车。陆珠只要听到“车”字,只要听到“泪”字,就觉得别人都在嘲讽她,就好比鲁迅笔下的阿Q,一听到“光”“亮”就感觉别人在讽刺他一样。

3

晚上,陆珠哭着跑回家,问姥姥:“我有没有爸爸?我爸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老不回家?”

姥姥先是一惊,然后笑着说:“大孙子(她一直想要个孙子,就总这么叫陆珠),谁能没爸呀?你爸是外交官。”

“你们就骗我!为什么他总不回来?”

“在国外忙,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那我爸叫啥名?为什么咱家连他的相片都没有?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见过他?”

“这我也不知道,你问你妈去吧,她说你爸的信息保密,不让说。”姥姥被问得答不上来,只好把话往她妈那儿推。

陆珠气急败坏地在电话里冲她妈喊:“刘璐(她妈的大名),你今天必须跟我说实话,我有没有爸爸?我爸爸是干什么的?”

她妈刘璐在电话那头低声下气、慢声细语地说:“宝宝,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能这样跟妈妈说话呢?”

陆珠哭着喊着,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她妈说了一遍。她妈想了想,一看孩子大了,再也骗不了了,便哭着说:“宝宝,妈妈今天跟你说实话吧——你爸早死了,你没有爸爸。你小时候总见不到爸爸你姥姥骗你的。谁成想,你跟幼儿园的小朋友、小学同学、中学同学都说了,我们也就不好再说你没有爸爸,那样怕伤了你的自尊心。”

“你们这样做就不伤我的自尊心吗?说以后让我出国,也是骗我的?”陆珠气得大声喊道。

“你学习不好,总排在班级后面,接孩子的家长凑到一起就谈论孩子的学习。你姥姥也是安慰你,怕你得抑郁症,也是她自己虚荣心强,才这么说的。你要好好学习,妈将来供你到国外上学。”

“我不管,我不管!谁让你们骗我的?现在你不给我找一个爸爸回来,我没法做人了!别人都以为是我撒谎,是我有虚荣心!你不给我找一个爸爸回来,我就不上学了!”说完,陆珠气得重重地把电话摔在地上,坐在地上蹬着腿哭。

妈妈和姥姥哭着劝了好几天,陆珠就是不上学,说除非找一个人到学校转一圈,让同学们知道她有一个外交官爸爸。

不久,在陆珠学校的大门口,正是上学的高峰期,开来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旁边跟着得意洋洋的陆珠。陆珠下车大声喊:“爸爸、妈妈再见!”还像外国人见面似的,和“爸爸”搂抱在一起,互相贴了两下脸,然后眉飞色舞地跑进校园。

而陆珠的“爸爸”和妈妈则像外宾走红毯似的,手挽着手到老师办公室看望老师。

原来,这是她妈妈没办法,花钱雇了一辆豪华轿车,又找了一个自己的同学来扮演她的爸爸,把这场戏圆了过去。

4

她妈妈一看陆珠的学习成绩也不好,考本科希望不大,就提前让她学了一个比较好学的乐器——竹笛,让她报考了一所专业艺术学校。

考上艺校以后,由于和同学在寝室合不来,她搬到了校外租房住。刚开始自己租了一个两室一厅,后来钱不够了,换成一室一厅,再后来又只租一个单间。最近她的还贷压力比较大,只好和别人合租了一个八九平方米的小屋。

现在贷款公司天天催债,把她吓坏了。她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就打算晚上等她的室友回来商量。

她的室友,也是她的闺蜜,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现在在陆珠上学的山城市大饭店里当服务员,名叫秦可儿。

晚上接近十点钟,外面的风没有停,雨还在下。忽然,出租屋的门开了,秦可儿夹着风、裹着雨,从外面风尘仆仆地钻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雨水,却满脸是笑,对陆珠说:“珠珠,今天怎么还没睡呢?这么冷的天儿,在被窝里待着多好啊。”

陆珠一看,秦可儿终于回来了,压着一下午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把手中的书往床上重重一摔,猛地蹦到屋子中间,用手指着秦可儿的鼻子,浑身气得发抖,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怨你怨你就怨你!不是你当初让我借那个贷款,我现在能欠那么多外债吗?现在贷款公司的人要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还要把我的头剃光,我可怎么办呀?就怨你!当初你不给我介绍那个贷款公司,我能欠下那么多钱吗?我能有今天这么多麻烦吗?”

可儿看着暴跳如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陆珠,并没有和她大吵大闹,而是冷静得像没听到她说话似的。她先抖了抖身上的雨衣,挂到墙上,又走进洗手间,用毛巾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的雨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这才平静地开口:“珠珠,你说这话太不讲理了吧?当初是你求着我说要买手机,手头没钱,让我帮你想办法。我只是跟你说,现在校园里有这种小额贷款,也就是校园贷,是你自己非要贷的。谁能想到你贷完钱还不上啊?再说你当初就贷了几千块钱买手机,现在怎么会欠这么多?”

“欠多少钱?多着呢!我也没想到会滚到这么多啊。开始我贷了5000块钱,到手就只有3500块钱,那些都是砍头息。买手机钱不够,我又贷了一笔;后来买包包、买衣服,我又贷了不少钱。到期还不上,我就从别的贷款公司贷钱还贷,拆东墙补西墙,不知不觉间,现在已经欠人家10多万块钱了!贷款公司雇了黑社会的人来催债,他们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要把我的裸照和视频发到网上,寄到我亲戚家里,那我可怎么活呀?他们还要把我的头剃光!可儿,你比我聪明,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当初我只是跟你提了有这个贷款平台,谁能想到你贷了这么多钱,还不上又去别的平台贷,你这是被人套路贷了啊。我听我表姐说过,这帮人特别不好惹,真有黑社会背景。你欠了这么多钱,还拍了裸照,这可怎么办呢?你妈妈那边条件不是挺好的吗?就不能给你寄点钱过来周转一下?”秦可儿一边换睡衣一边说。

“可别提我妈了,一提她我就来气!这一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说没钱,说生意赔了,既不给我寄钱,也不管我了。要不我能去碰小额贷款吗?”陆珠气鼓鼓地说。

“你这个人就是爱发脾气!我不管你了,当初是你求着我出主意买手机,现在倒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自己想办法吧,好心当成驴肝肺!”

陆珠一看硬的不行,在屋里焦躁地踱了几步,好不容易放低姿态,拉着可儿的胳膊哀求道:“可儿,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这都是急出来的话。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要是他们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寄到我亲戚家里(贷款的时候他们就要了亲戚的电话)那我可怎么活呀?我还怎么上学呀?”

“也就看在咱俩是多年老乡的份上,不然我才懒得管你。你这人没什么本事,脾气倒不小,以后别有事没事就往我身上推责任。现在你妈不给你钱,贷款公司那边又催得紧,你要是不还钱,他们肯定会把裸照发出去。眼下你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了。”

“可我哪会挣钱啊?我什么都不会,什么活儿都没干过,能去哪儿挣钱呢?”

“不会就从头学呗!我这么大不也在外面挣钱吗?你只能一点一点挣钱还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陆珠哭了一会儿,又愣愣地想了半天。她的亲戚不多,除了妈妈和姥姥,几乎没有别的亲人。可这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再像以前那样给她大把零花钱,每个月给的钱仅够她吃饭。难道家里真的出现了经济困难?

看来只能自己出去挣钱了。她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可儿说:“行,可儿,那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出去干什么能挣点钱呢?”

可儿梳洗完毕,躺到床上,淡淡地说:“我能有什么好办法?跟我一样呗,找个饭店,晚上去当服务员,干钟点工也能挣点儿钱。你每个月还上一点,他们应该就不会把你的裸照发到网上了。”

“可我还在上学啊!以前我在同学面前总说家里有钱,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外面端盘子,我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你怎么这么傻呀?你可以去咱们旁边的安乐市,或者别的区里找活儿干,那边没有咱们的同学,他们怎么会知道?”

“好吧,可儿,求求你了,你帮我找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没过几天,可儿真的在离本市30多公里的安乐市一家饭店,给陆珠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陆珠毕竟是个大学生,身高和长相都很出众,找服务员的工作自然很顺利。

本来从陆珠的学校旁边就有一趟公交车可以直达客运站,可陆珠爱慕虚荣,放学之后不愿让同学看到她挤公交车去客运站,所以每天放学,她都先打车离开学校,让同学们以为她依旧家境富裕,然后再悄悄去客运站坐公交车前往安乐市。

这样一来,她出去打工的成本就增加了不少。

5

在饭店端盘子当服务员,这活儿虽说没什么技术含量,却特别考验服务态度。陆珠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伺候着长大的,哪里伺候过别人?在饭店没干几天,陆珠就跟客人起了冲突。有一天,店里来了一桌十多位客人。请客的主人喊道:“服务员过来,把这些茶杯洗一洗,把茶都泡上。”

陆珠还像往常一样迈着四方步,扭扭捏捏地走过去,说:“这茶杯都是刚洗过的,要再洗也得送到后厨,让洗碗工处理。”请客的主人是个三十多岁、血气方刚的中年人,刚要开口说话,席间一位年纪稍大的老人就打圆场:“行了,咱们北方人没那么多讲究。不像南方人,到酒店里酒杯、碗筷都得用开水烫一遍。我看这杯子挺干净的,就这样用吧。”

那位中年主人连忙应和:“行行行,服务员,快把每个杯子都倒上茶水。”

陆珠这大小姐,挺着胸脯,扭着腰肢。酒店包房服务员的制服是上身红色紧身小短衣,下身黑色紧身长裙,衬得她身材格外惹眼。她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走到桌前,腰杆挺得笔直,手抬得老高,倒水时不少水都溅到了桌面上。那个中年人立刻沉下脸:“你到底当过服务员没有?会不会倒水?就不能弯下腰吗?”

陆珠哪受过这种训斥,虽然没当场发作,却也忍不住顶了几句:“你让我倒水,我给你倒上不就行了?桌子上也没放什么东西,溅点水怕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把你们经理叫来,换个服务员,不用你了!”中年男人气得瞪圆了眼睛。

大堂经理急忙跑过来,问清缘由后,没好气地对陆珠说:“行了行了,大小姐,你去别的包间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客人们没再多说什么,陆珠却气得嘴一撅、屁股一扭,甩着胳膊就走了。大堂经理赶紧转身给客人赔礼道歉,回头又训陆珠:“你这叫什么服务员?倒水就得弯下身子,低着点手,这样水才不会溅出去。本来你们夜班钟点工,正常都是在后厨刷盘子洗碗的。我看你是个大学生,长得又好看,气质也还行,才调你到前厅当服务员。这活儿挣得多,也体面些,你就得好好招待客人,拿出点诚意来!”

陆珠心里嘀咕:在家我姥姥天天伺候我,哪用得着我伺候别人。经过这次教训,她端茶倒水的手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可一天晚上,吃完饭,客人吩咐陆珠把剩下的几个菜打包,说完就出去送同行的朋友了。过了十多分钟,请客的主人回来,却见那几个菜还没打包好。只见陆珠正对着一盘花生米忙活,按常理,花生米直接倒进塑料袋就行,可陆珠从没干过这活儿,也没人教过她,竟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地夹花生米往塑料袋里装。

请客的主人本来急着拎上打包的菜就走,进屋瞧见陆珠不紧不慢地哼着小曲夹花生米,气得大喊:“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这是在数花生米吗?”

“你不是让我给花生米打包吗?”陆珠理直气壮地说。

“打包用得着这么打包?你以前到底干没干过活啊?”客人指着那盘花生米,又气又急。

“你让我打包,我就给你打包。你说送完客人回来取,谁知道你回来得这么快。我怕直接倒盘子,花生米撒到外面去。”陆珠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我出去二十多分钟,就这几个菜,你还没打包完,居然还敢顶嘴!我看你根本不是来当服务员的,是来当大小姐的!你这什么态度?赶紧卷铺盖回家吧!”客人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指着陆珠的鼻子骂道。

陆珠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哭着说:“你说谁是大小姐呢?我当服务员靠体力挣钱,怎么了?你妈才是大小姐!”

“说你怎么了?说你怎么了?有你这么当服务员的吗?谁家服务员打包花生米,一颗一颗地数着装?”

两人越吵越凶,不少吃饭的客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大堂经理跑过来,对着陆珠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我们这小庙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你才干几天,就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陆珠干了半个多月服务员,除去打车、坐车的开销,压根没剩多少钱。那边催债的人还在拼命逼她,说要是再不还款,马上就把她的视频发到网上。陆珠哭着哀求:“我这些天也出去找工作了,在饭店当服务员,半个月下来根本剩不下钱。你们帮我想想办法,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儿,我好把欠你们的钱还上。”

“你当服务员能挣几个钱?你不吃不喝吗?这点钱连我们一天的利息都不够。你要是真想还钱,我们倒能给你介绍个活儿,肯定比当服务员挣得多,有时候两三天就能挣你一个月的钱。”催债的人说。

“什么活儿这么挣钱?我白天不能老走,学校那边有时候还有事。”陆珠连忙问。

“不用白天忙活,主要是晚上的夜场活儿,你晚上能去就行。而且是按天算钱,有时候一天就能结一次账。”

“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我们给你介绍歌厅、舞厅的活儿,你到那儿陪客人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就行,又不用你卖身。客人给小费,一次一百到两百不等,一晚上有时候能挣一千多块。这样你才能快点把欠我们的钱还上。”

“不,不,不!我不能干那种活儿!我是大学生,怎么能去当陪唱的舞女呢?”

“行,你不干可以,只要你把我们的钱还上,我不管你干不干。你再考虑考虑吧。”

 陆珠晚上把自己在饭店当服务员被炒鱿鱼的事儿跟秦可儿说了。可儿瞅了瞅陆珠,生气地说:“我说大小姐呀,你是故意那样给客人打包花生米,还是真的不会呀?

我能不会吗?我就是来气。我当服务员,他吃一顿饭,不是说我这不行,就是说那不好。我看他叫我给他打包,也没说多长时间要打完,就故意拖着,好出出气。没想到他竟和我打了起来,经理来了就把我炒了鱿鱼。我现在才知道,你当服务员也不是那么好干的,得受多少气呀!有理,有时候也没地方说去。那边的催债公司还在向我要钱,说再不给就要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去。你看看怎么办呢?上哪儿能快点挣钱啊?

可儿一边打扫屋里的卫生,一边说:“我一个小老百姓也是给饭店打工的,能有什么门路啊?要是有门路,我不就早改行了吗?

陆珠一边洗脸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那帮催债的要把我介绍到歌厅和舞厅,说那里挣钱多。你在那里干过吗?

我没在那里干过,但是听我的一些朋友说,那里挣钱确实很快。

到那里不就是当小姐,不就卖身了吗?

歌厅、舞厅里的小姐,也不都是出台卖身的,有的就是陪客人唱唱歌、跳跳舞,这要看你自己。现在你欠这么多钱,要想快点还钱,光靠晚上出去干点钟点工可不行,真就得去歌厅、舞厅当服务员,不然你上哪儿挣那么多钱去?现在社会治安也挺好,你要不出台,客人也不敢强行逼你做那种事。这事儿还得你好好考虑考虑,看看自己这债务能不能还上。”可儿转了转圆圆的大眼睛说,心里却想:你这个人最爱埋怨人,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

陆珠想了两三天,又出去找了两天工作。除了去饭店晚上干钟点工,她也干不了别的。没办法,她打通了催债公司人的电话,同意到歌舞厅当服务员。但说好了,虽然是在舞厅当服务员,陆珠也不愿在本市找活儿,还是去了离这儿30多公里的安乐市。

6

催债公司的人给她介绍了一家歌舞厅。这家歌舞厅在离市区很远的郊区,以前是一家工厂。到那儿一看,路两边有两大排红房子,一个挨一个,足有二三百米长。当地的人一提到红房子,都知道这是歌舞厅,也是一些小姐出入卖笑的地方

陆珠打车到了红房子,看到两边全是歌厅舞厅。这两排房子的外墙刷着红色,所以叫红房子。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这条街道上的各式牌匾、霓虹灯不停闪烁,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每当一辆轿车开过来,站在舞厅歌厅门口的服务员就会热情地喊:“大哥,大哥,快到屋里来玩儿吧,我们这儿有新来的服务员!”各家舞厅都在争着抢着拉客人

陆珠按照催债公司虎哥的介绍,找到了那家叫红苹果的歌厅。她走进歌厅,只见灯光昏暗,棚顶上挂着一盏圆形的大吊灯,吊灯不停旋转,发出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地面上形成各种图案。一进大厅,就能听到各个包房里传出的唱歌声,有的悦耳动听,有的是喝多了的客人在鬼哭狼嚎;还有的包房里放着激昂的迪斯科音乐,整个大厅声音嘈杂不堪

陆珠走到吧台跟前,看见吧台后面站着一个40多岁的女人,穿着露胸的黑色短衫,浓妆艳抹,脸上的粉厚得像敷了一层白面。陆珠大大咧咧地上前问道:“哪位是红姐?

那个女人两眼笑成了一条缝,说:“我就是红姐。你想玩点什么吗?

“我不是来玩的,我是虎哥介绍过来当服务员的。”陆珠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陆珠虽然任性、脾气大,可她还是个正统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没人带她到这种地方玩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姥姥陪着她。她不像一些过早踏入社会的女孩子,什么歌厅、舞厅、酒吧,什么地方都敢闯。她到这里,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小兔子——百爪挠心。

“嗯,虎哥跟我说过了,那你跟我过来吧。

红姐把陆珠领到吧台后面的一间单独办公室里,屋里乱糟糟的。红姐一边走一边热情地说:“虎哥跟我说了,你是大学生,还是艺术院校的。现在生活遇到点困难,想做个服务生。对了,虎哥没跟你说工资怎么开吗?

虎哥没跟我说工资的事儿,只说在歌厅舞厅挣钱很快。

是啊是啊,像你们这些学生,白天出不来,晚上想挣快钱,来我们这儿准没错。

陆珠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问:“红姐,在舞厅干什么挣钱快啊?

你要想挣钱快,就得出台。不出台的话,在舞厅一晚上能挣几个钱?”红姐边说边细细打量陆珠,看她长得嫩、身材丰满,模样又俊俏,心里想:我要是有这条件,该有多好,点我的男人肯定多,不出几年就能把钱挣够,自己也开个歌舞厅当老板

我不出台,我不卖身。我是个大学生,还是个处女,不会出卖自己的。我现在是被生活所逼,只想做点服务员的活儿,挣点小钱就行。”陆珠有点慌乱地说道

红姐心里冷笑:都他妈出来当小姐了,还装什么清纯。像这样刚来的小姑娘,一开始都他妈这么说,要不了多久,哪个还能守身如玉?还不是被人搂了、摸了……最后还不都把自己卖了。红姐想了想,笑着说:“你不出台也可以,就陪客人聊聊天、唱唱歌,看客人心情给你小费。

“那咱们这儿有固定工资吗?”

在歌厅舞厅当服务员的,哪有什么固定工资啊?主要看客人点不点你。客人要点你,一次给一百、二百都有可能,我们歌厅一分钱不收你们的。

那你们靠什么挣钱啊?”陆珠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你们出台的话,我们抽台费;再有就是客人在包房里点酒水、小吃,我们挣这个钱。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干一阵子就什么都明白了。”红姐心里却盘算着:这小妞看样子真是个处女,哪天碰到肯花大价钱的主儿,把她卖个好价钱,我也能从中抽一大笔

 

7

红姐,我出去想想,想好了再回来找你。”陆珠说完,走出声音嘈杂的歌厅,独自一人走向远离这条街、通向市区的马路。路边的路灯不是很亮,背后歌厅的声音渐渐小了,陆珠这颗躁动的心平静了很多。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抬头看了看满天的繁星,一下子想起小时候,躺在姥姥的怀里,透过窗户数着天上的星星。小时候的日子多好啊!可小的时候总盼着长大,盼着长大了干这个、干那个。可真的长大了,才发现会有很多的烦恼。陆珠现在内心里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爱慕虚荣、和同学攀比,不该任性买那么多东西。第一次不用向母亲要钱,自己做主花钱,一下子就花出这么大一个坑。自己以前变着花样骗母亲的钱买这买那,如今母亲一方面是经济出了问题,不然不会一下子把生活费降这么多;另一方面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自己现在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了

眼下,一方面是讨债的人逼得那么急,另一方面是让自己当小姐陪男人,一向自视清高的陆珠实在接受不了。可不当小姐,自己又上哪儿去挣钱呢?

她们班的学生也有在平台贷款的,但那些学生都利用业余时间出去做家教,大多都能把钱还上。可她学的这个乐器,当年就是因为报考的人少,算是冷门,她才侥幸考上的,现在她的水平根本达不到出去教学生的程度

钢琴的学生就算自己教不了课,出去当个陪练,一小时也能挣不少钱。现在她后悔极了,当初怎么就不听话呢?小时候妈妈让她练琴,连钢琴都买好了,她却嫌练琴苦,说什么也不肯坚持。要是自己当初学了钢琴,是不是就不用来这里当小姐了?

陆珠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出路,不知何时竟又走回了红苹果歌厅,她对红姐说:“我先试试看,我不出台,他们总不能逼着我出台吧?

“行行行,这又不是旧社会,当小姐出台也得双方自愿。你先看看这一行适不适合你干。”红姐笑着说

晚上六七点钟,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来这歌厅玩的,大多是在饭店喝多了的人,哥们儿、朋友、同学一帮人聚到这儿,定个包房,几个人在里面边唱边喝。这些人到这儿也不点小姐,在包房里唱上一两个小时,花个千八百块钱就走了。歌厅按时间收费,酒水的利润比饭店还要大

还有一小部分是生意人,谈生意时为了招待好客户,会出钱点小姐,但这些人一般也不让小姐出台,只是让小姐在歌厅里陪着玩玩

开始有两个包房的客人点小姐,陆珠的心怦怦直跳,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进去

进去的七八个小姐里,有四个被留了下来,没被选上的都一脸失望地走了出来。陆珠这才知道,原来不是你想陪客人就能陪的,得被客人选中,才能拿到小费;没被选上的,一晚上一分钱也挣不到。因此,这些小姐个个都浓妆艳抹、穿着暴露,脸上堆满笑容,都盼着能被客人选中

晚上十点多钟,陆珠还是一个包房都没敢进,一个客人也没敢接。她心里一直在犹豫、在挣扎,不知道今晚到底该不该留下来当小姐。要是不进去,虎哥知道了,自己跑到这儿来一分钱没挣到,他肯定会把自己的裸照发到网上去。可如果进了包房,自己不给客人好脸色,说不定就不会被客人点中。到时候就可以说,自己想干,可没人点自己,这就不怪自己了。想到这里,陆珠觉得自己聪明了不少,同时,她也想体验一下,做小姐到底干什么

十点半的时候,又有包房说要小姐。陆珠跟着其他小姐的队伍,走进了一个三十多平的大包房。包房中间挂着一盏大大的圆形转灯,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墙壁四周还有一些镭射灯光,屋里光线十分昏暗。陆珠看到对面墙上有一块大投影幕,旁边有一个小吧台,上面放着点歌用的电脑。正对门口的那面墙边上,摆着一圈沙发,沙发前是一张茶几,上面摆着客人点的水果、啤酒,还有一些爆米花之类的零食

陆珠偷偷打量了一下,六七个男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烫着黄毛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哥几个,今天每人选一个小姐,今天高兴,我请客!

陆珠跟着前面的小姐,在沙发对面站成一排,任由那几个男人打量来打量去,那架势,就好像马市场上买马的人在挑马一样。陆珠的心里感到一阵屈辱,脸烫得厉害,气得嘴噘得老高。一开始她还低眉顺眼的,后来实在气不过,索性挺胸抬头、拧眉瞪眼

陆珠本就长着一双又大又圆、水灵灵的眼睛,十分招人喜欢,再加上她身材挺拔丰满,又受过艺术院校音乐系的熏陶,气质和那些整天混在风月场里的小姐截然不同

有些男人经常来歌厅找小姐,早就看腻了那些小姐的假笑,也看腻了她们过于暴露的穿着,早就玩腻了,甚至能看透那些小姐骨子里的算计

今天,他们忽然看到这样一个挺胸昂头、噘着嘴、瞪着眼的小姐,顿时眼前一亮。对于这些常年泡在歌厅里的男人来说,找小姐就像骑马一样,总骑老实温顺的马,时间久了就没意思了;一旦发现一匹桀骜不驯的新马,就总想把它驯服。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征服欲

因此,虽然陆珠不想被这些男人选中,故意噘着嘴、满脸怒气,可她越是这样,这帮男人就越想点她

结果,陆珠第一个就被这群人里的大哥点中了。其他几个男人也各自选了一个小姐

位大哥没想到,陆珠被点中后,依旧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噘着嘴,一脸不情愿。其他小姐都主动投怀送抱,坐到男人的怀里,把剥好的橘子喂到男人嘴里;还有的拿着酒杯,搂着男人的脖子,把酒倒进男人嘴里。昏暗的灯光下,这些男人对小姐们又摸又搂又抱,小姐们也陪着他们逢场作戏,玩得不亦乐乎

独陆珠还是一本正经的,不让男人碰她、摸她,只陪着那位大哥喝酒。这位大哥在这伙人里很有地位,手下的小弟做什么都要先请示他,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让大哥吃。这种场合下,大哥也没有过分地强迫陆珠。看这个小姐不让摸、不让碰,他便开始和陆珠聊天。这时,他的兄弟们正搂着各自的小姐,在歌厅中间跳舞。大哥吸了一口烟,问道:“小姑娘,干这一行多久了?

陆珠依旧噘着嘴说:“刚开始干。

我一看你就是个新手,我瞅你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怎么想着出来当小姐了?

我是一名学生,借了校园贷还不上,讨债的人逼着我来做这个。我要不做,他们就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去。”陆珠看这个男人没有强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便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小姑娘,你不适合吃这碗饭,还是别来这种地方了,否则,你保不住自己的清白。”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哥像长辈一样对陆珠说

最后,那位大哥给了陆珠二百块钱小费,便带着人离开了

些人想红想火,想尽了各种办法,可到头来既没有多少粉丝,也没有多少流量,始终红不起来

些人本不想火,可不知因为什么事,被当下的媒体推到了风口浪尖,想不火都不行

些小姐想多赚钱,多接客人,便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也十分暴露,可就算这样,也没多少客人点她们

陆珠并不想火,也不想被客人点中。她来歌厅当小姐,只是被讨债公司逼得走投无路。所以她穿着一点也不暴露,整天还噘着嘴,没个笑脸。可即便如此,点她的客人却越来越多

不久,她的名声就在外面传开了,人们都说,红苹果歌厅来了一个特别清纯的小姐,不让摸、不让碰,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越是这样,就越有很多男人特意跑到红苹果歌厅来,点名要这支带刺的玫瑰。男人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都想把这根刺拔掉

些男人常年泡小姐,就好比天天吃红烧肉,偶尔吃一口蒲公英,反倒觉得新鲜得很

 还有些男人跑到这儿来,就是想看陆珠生气的样子,看她瞪眼睛、气呼呼的模样。有的男人点了陆珠就故意和她打情骂俏,有的男人摸她的乳房,摸她的屁股。她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在歌厅里绕着茶几,躲着其他客人,满包房撵着客人打,有时把男客人摁在沙发上打。

的拳头也没有多大劲儿,那个男人在底下嬉皮笑脸地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越打我越是喜欢我。等哪天把你娶家里,我让你好好亲我,我在床上好好收拾你。”有时陆珠没占到便宜,又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歌厅的地上蹬着腿,气得满脸通红边哭边骂:“你们这帮臭男人,真不是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孩。”但是无论她怎么哭也没有姥姥来哄她了。

帮男人就像猫抓到一只老鼠一样,不把老鼠立即吃掉,而是不断地把老鼠拿来玩儿,这些男人玩儿陆珠就是这种心理

陆珠还有个特点,就是非常能喝酒,这好像是天生的。歌厅里的啤酒一般都是300多毫升的,陆珠一次能喝10瓶都不醉。这些男人很多在酒店就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因此到这儿和陆珠连喝几瓶啤酒,这帮男人就醉得不成样子了

后来红苹果的老板红姐看到陆珠有这个特点,就跟陆珠达成了一项协议:如果陆珠陪客人喝了啤酒,她给陆珠四分之一的提成

8

个月以后,陆珠挣了几千块钱,还给了虎哥一部分,自己还留了一些零花钱

陆珠有了钱以后又开始买好吃的、好喝的,人的精神面貌也不一样了。没有虎哥整天逼着还债,晚上回到寝室有时还经常哼着小曲儿

一天晚上,可儿洗漱完以后,看到陆珠今天心情特别好。两个人关灯躺下以后,可儿突然钻到陆珠的被窝儿里,笑嘻嘻地说:“珠珠,我看你这两天心情特别好,是不是在歌厅挣到钱了?你能不能把歌厅里的事儿跟我说一说?歌厅里的小姐都干什么啊?她们是怎么挣钱的?

陆珠这些天挣到钱以后心里特别高兴,对钻进被窝里的秦可儿也没有什么反感,还想把自己在歌厅里知道的这些事儿讲给她听

陆珠搂着可儿说道:“其实歌厅里的小姐一般不出台,就是陪客人说说话、聊聊天儿、跳跳舞、唱唱歌儿。

“那些男人对小姐不动手动脚吗?他们就只是唱唱歌、说说话?”可儿不相信地追问

这几天我才了解到,在歌厅里点小姐的,如果不出台,他们也只能对小姐搂搂抱抱、摸摸蹭蹭。

珠珠,他们都摸哪儿啊?就摸手吗?

摸手还能算摸吗?一个男人花一二百块钱点个小姐就摸手,他们能干吗?

那摸哪儿?”可儿在被窝里推着陆珠问

死丫头,你对这个这么好奇吗?那我明天领你去,你当回小姐不就知道了。

不嘛珠珠,你详细点儿给我讲讲,为什么男人都愿意花钱找小姐,我就是好奇,我没去过歌厅啊。

那这样吧,我装一回男的,你装一回小姐。我给你演一遍你就知道了。”陆珠忽然来了兴致,说道

怎么演啊?

晚上关了灯,两个小姑娘都来了好奇心

现在这就是歌厅,我就是男人,我坐在沙发上,你就是小姐,你坐到我的怀里。”于是陆珠坐到了床上,让可儿倒在自己怀里,一手假装抽着烟,吸一口烟,假装吐到可儿脸上,然后用手摸着可儿的脸蛋儿,装做男人粗声粗气地说:“小妹妹今年多大啦?干这一行干多长时间啦?出不出台呀?

可儿倒在陆珠怀里,感觉还挺好玩儿,就问:“出台多少钱呀?出台都干什么呀?

出台就是女人陪男人睡觉发生性关系,分快枪和陪宿。

什么是快枪?什么是陪宿?”可儿不好意思地问

快枪就是小姐和男人发生一次性关系,一次150块钱,只要男人射了就得给钱;陪宿一晚500块钱。

可儿一边用手摸着陆珠光滑的身子,一边说:“干这一行是挣钱,我们当服务员的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这当小姐陪人睡一晚上觉就挣500块钱,怪不得有些女人愿意当小姐呢。

你以为睡觉那么好睡吗?这也是我和那些小姐在平时休息的时候,听她们唠嗑知道的。你想,一个男人花500块钱,他一晚上能只玩儿一次吗?他们这帮人都吃药,一晚上有的玩儿好几次,一次时间都很长。还有的性变态,故意折磨女人呢。

“怎么折磨?”

她们也没细说,那女的就哭了,我们也不好再问。

“珠珠你可别干那事儿啊。”

我还出台?我碰都不让他们碰我,谁摸我我打谁,因此他们都管我叫带刺的玫瑰。别说了,咱们接着往下演。一般的男人就是先摸小姐的脸,然后摸小姐的乳房。

陆珠边说边把手伸进了可儿的怀里。陆珠摸着可儿的乳房,可儿像被电了一下,身子一颤,但是并没有用手推开陆珠,而是紧紧抱住了她。陆珠又在可儿的乳房上揉了几下,感到可儿的身体不停地扭动,嘴里不断地喘着气儿。陆珠说:“对,对对,就是这样。那帮男人摸着小姐的乳房,小姐就在男人身上扭来扭去。舞厅里头灯光也暗,又都在包房里,虽然不能发生性关系,但这帮男人就是到处乱摸。”

 

9

两周以后,一天晚上陆珠回来跟可儿说:“可儿,有人花一万块钱要买我的处女身,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这处女身可不能随便卖人,我要把它留给我最喜欢的男人。

“珠珠,你这件事做得对。我们再没钱也不能随便把身子卖了,那样我们就不值钱了。

又过了几天,陆珠回来,骄傲地说:“有人想花2万块钱买我的处女身,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呀?花那么多钱就为跟人睡一觉。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珠珠,这是什么人呐?是不是冤大头啊?花2万块钱就和处女睡一觉,这人是不是有病啊?那人是多大岁数的?长得帅不帅呀?”可儿好奇地问

我也没打算把身子卖给人,所以我也没问。”陆珠很是得意地说

那是谁跟你提这事儿的?”可儿追着问

还能有谁?我们舞厅的领班红姐呗。

我感觉,出那么多钱买处女身的人,一是有钱人,再一个是心里头很不健康的人。你想想,他要是花2万块钱,是不是得可劲儿祸害这个小女孩啊?”可儿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张着嘴,很是害怕的样子

可儿也是个处女,对这种事、对这个人也很好奇,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肯花2万块钱买一个处女身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明天问问那些小姐,看看她们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愿意花2万块钱买一个处女身。”陆珠若有所思地说

可是过了几天,陆珠也没从她周围的小姐那儿打听到是什么样的人花两万块钱买处女身。因为陆珠所在歌舞厅的那几个小姐,都已经是残花败柳了,根本没有人花2万块钱买过她们的处女身。她们从事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再说,肯花2万块钱买处女身的人,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事情都很保密,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出来的

像猜谜语一样,越不知道答案,越想知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态有钱人,到处找小姑娘玩。陆珠打听了一周,也没打听到消息

可儿也一直想知道,什么样的人宁可花2万块钱和小女孩玩一次

一天晚上快到12点了,陆珠才回来。可儿又钻到了陆珠的被窝里,问:“珠珠,打没打听到是什么样的人呀?

这些天我一直在偷偷打听,是什么样的人愿出2万块钱,她们也都不知道,好像没听过这样的事。

“珠珠,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那个红姐不是说有人要出2万块钱买你的处女身吗?哪天你就问问红姐,问问她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龄,是做什么的。红姐一定了解这个人,她还想帮你搭这个桥儿,她大概肯定能知道。”可儿摸着陆珠的身子说

对了,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不想做,但从她嘴里我能问出是什么样的人想包我。

第二天,陆珠没事儿,早去了歌舞厅。没事找事地凑到红姐那儿唠嗑问:“红姐,是什么样的人想花2万块钱买我的处女身?

 红姐上下打量打量陆珠,说:“咋的,小妮子想明白了?第一次给谁不是给,能挣2万块钱,要是我早就卖了。男人和女人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吗?并不是每一个女人的处女身都能卖2万块钱。我听我们老板说,是一个外地的有钱人,专找像他初恋情人一样的小姑娘,还得长得漂亮,他看着顺眼的,才给2万块钱。要是看不顺眼,人家一分钱也不给呢。听说那个有钱人眼光特别高,看了很多小姑娘,他都看不上眼儿,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不过这个人我也没见过,只是我们老板说是一个外地有钱人,就想找年轻漂亮的处女,肯花2万块钱。你要是想通了,我就给老板打电话,等什么时候那位老板从外地来了,给你约。睡一次就2万块钱,我的妈呀,多合适呀,别的小姐出多少次台才能挣这么多钱呢?”红姐满是嫉妒地说

“那个人多大年龄了?长得好不好看?”

管他多大年龄,不就是陪他睡一觉吗?那可是2万块钱呀,我的小祖宗,这要是我呀……”红姐很是惋惜地说

陆珠想从别人那儿打听,也没有打听到结果

10

2011年1月份的一天晚上,快12点钟了,陆珠从外面惊慌失措、噼里扑隆地闯进了寝室。可儿已经睡着了,却被她的声音惊醒。陆珠每次都比可儿回来晚,两人同住一间寝室,往常陆珠回来总会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上睡觉。

这次动静这么大,一下就把可儿惊醒了。可儿在被窝里带着点撒娇的怒气说:“珠珠,你怎么了?

陆珠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儿、可儿,我今天差一点被几个坏人轮奸了,可吓死我了!”听到这话,可儿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问道:“怎么回事儿?

陆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理着头发说:今天晚上有四个男人在歌厅里就点了我一个人,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没同意,其中一个男人就强行把我摁到沙发上,满嘴酒气地要吻我。我的两只手被他死死摁住,动不了。舞厅里的声音太大,我喊也没人听见,情急之下,我狠狠咬了他一口,把他耳朵咬出血了,然后趁机冲出了包房。那几个人在后面追我,这时候歌厅看场子的保安赶了过来。后来歌厅的人领着他们去诊所处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晚上我往咱们小区走,快到门口的时候,那几个人在半路上把我截住了。其中一个大胡子骂道:‘一个他妈歌厅的臭婊子,装什么清纯?摸两下不行,吻也不让,那你上歌厅干嘛?今天我们哥四个就把你轮奸了!’”

“当时我的嘴被捂住了,还有两个人正抬着我往一辆小面包车里塞。我心想这下完了,把这几个人得罪了,大半夜的被他们带到别处,清白保不住,处女身也没了,还不如卖两万块钱呢,弄不好小命都得丢。”

“就在我万念俱灰、寻思这下彻底完了的时候,突然冲出一个戴着黑礼帽、穿着黑风衣的三十多岁男人。他就像电视里的许文强一样,又高又帅,动作还特别快,不知怎么就把我从劫匪手里抢了过来,抱进了他怀里。我躺在他怀里,感觉他浑身都是肌肉,硬得像钢铁,可又那么舒服、那么安全。”

“这时候那四个小流氓冲了上来,还别说,他们拳脚功夫倒真有点底子。其中那个大胡子喊道:‘我们都是练过武的,你别多管闲事,不然今晚连你一起废了!’”

“可那个‘大衣哥’太帅了,他一只胳膊抱着我,只用几个飞腿就把那几个人全踢趴下了。哎呀,那动作又快又帅!最后他把我送到楼下,嘱咐我一个小姑娘,晚上最好别这么晚独自出门。”

    可儿听到这儿,忍不住问:“珠珠,那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呀?”

“可儿,别的事儿我都能告诉你,可他的身份,他不让我说,我可不能违背。他是干特殊任务的,特意交代过,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可儿看了看陆珠,她虽然刚从流氓手里脱险,却反倒像个胜利者似的,陶醉在那位救命英雄的美梦里。可儿想了想,说道:“珠珠,他们会不会是在演戏呀?故意整一出英雄救美?那个人是不是还想联系你?”

“可儿,没有没有!我倒是希望是英雄救美,可他既没问我的身份、年龄、住址,我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就只让我别对任何人讲。你想啊,如果是演戏的英雄救美,他要想接近我,肯定会送我进寝室的,可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提醒我小姑娘这么晚独自出门不安全。”

“好了好了,你不跟我说,我也不问了。以后你别回来这么晚了,这几天也别去歌厅了。”可儿说完,重新躺下睡了。

11

陆珠这个寒假没回家,就想在歌厅多挣点钱。转眼到了2011年3月,新学期——也是大学最后一学期开始了。

可这段时间,陆珠总觉得没胃口,吃什么吐什么。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自己去过医院,便跟可儿说:“可儿,周六或周日,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看看?我这身体到底怎么了,怎么吃什么吐什么,还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是不是得胃病了,还是胃里长了什么东西?我周日请一上午假,陪你去。”

到了医院,医生询问了陆珠的情况,没多说什么,让她先去做化验。很快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告诉她没什么病,是怀孕了。

陆珠听到这个结果,一下子傻在了原地,瞪大两只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儿把她拉到医院走廊一个偏僻的地方,小声问道:“珠珠,你是不是出台了?是不是跟人发生性关系了?”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出台!这些天晚上我不都按时回家了吗?会不会是他们把化验结果搞错了?我们再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更精确的检测方法。”

陆珠拿着化验单,理直气壮地冲进医生办公室,对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质问道:“你们这化验单准不准啊?是不是搞错了?我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怀孕呢?”

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医生看了看陆珠和可儿,不屑地说:“现在小姑娘怀孕的还少吗?这化验结果能有错?你要是怀疑,那就再做个B超,看看到底怀没怀孕。”

很快,陆珠做了B超。检查结果显示,她不仅怀孕了,胎儿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更让陆珠崩溃的是,检查还发现她患有子宫内膜异位症。

陆珠跑到妇科,找大夫详细了解了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情况。

医生告诉她:“如果母亲或姐妹患有子宫内膜异位症,女性本人患病的风险会比普通人高出数倍,这种病被认为是多基因遗传病。异位的子宫内膜会引起盆腔内广泛的炎症和粘连,影响输卵管拾卵和运输受精卵的功能;如果异位病灶在卵巢上形成‘巧克力囊肿’,还会破坏正常的卵巢组织,影响卵子的质量和数量。另外,炎症环境也可能影响胚胎质量,以及它在子宫内的着床能力。”

陆珠这才回想起,小时候她问过姥姥,为什么妈妈不给她再生个小弟弟或小妹妹。那时她还小,隐约记得姥姥说过,妈妈得了什么“异位症”,不容易怀孕,没法再要孩子了。

 

不知陆珠心里怎么想,可儿心里是又气又怕又后悔。气的是,陆珠和她是闺蜜,以前发过誓,有什么都和她说,还跟她说“咱俩谁也不找对象,就在一起过”。没成想,陆珠竟背着自己出台,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怀了孩子都不跟自己说,这还算是好闺蜜吗?

整天装得清纯,在舞厅里哪还有什么青白可言?真不知道她和男人发生过多少次关系,万一得了性病怎么办?要是她真得了性病,会不会传染给我?我要是得了性病,以后可怎么办?还怎么嫁人呀?

可儿现在特别后悔,当初青春萌动,偏偏和陆珠搅和到了一起。没事儿就往陆珠被窝里钻,俩人还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儿。哎呀,现在可怎么办?可儿肠子都悔青了!

陆珠心里乱成一团: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跟可儿解释啊?我就算跳到黄河里也说不清了。我跟她说我没出台、没和男人发生过关系,可现在都怀孕了,怎么解释得通?无论怎么说,她还能相信我吗?

更让陆珠难过的是,自己竟和母亲一样,得了这种遗传病。留下这个孩子吧,孩子的父亲是那个“大衣哥”,可这么长时间了,他连个人影都没有,以后能不能找到他,自己都没底。

不留下这个孩子吧,医生都说了,要是做了流产,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做母亲了。可她多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回去的路上,陆珠和可儿各怀心事,一路沉默。陆珠看得出来,可儿是真的生气了。

回到寝室,陆珠声泪俱下,对着可儿起誓发愿:“可儿,可儿,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没出台,也没和男人发生过关系!”

可儿此刻怒火中烧,柳眉倒竖,脸涨得通红,一边脱鞋一边没好气地说:“你没和男人发生关系?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难道是我的?你说,你到底出了多少次台?和多少个男人好过?会不会得性病啊?珠珠,要不咱俩明天去医院查查,看看有没有染上什么病?”

“我真的没出台,也没和男人发生过关系!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从来都不会撒谎的。”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可儿,我什么都跟你说了吧!我真的没和男人发生过关系。但我之前跟你提过,有个‘大衣哥’救过我,我一直很想念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男人那样抱过我,躺在他坚实的怀里,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有种父爱的温暖。”

“那些天我心思迷乱,满脑子都是那个大衣哥,可过了好久都没再见到他。”

“突然有一天,我在舞厅里看到他了,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后来保安过来问他找谁,他说‘我到这里随便看看’,可保安不允许他去各个包房查看。”

“我一看到他,激动地就迎了过去。他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偷偷对我说:‘我在执行任务,要在舞厅里找一个叫“独狼”的人。现在保安不让我查问,你能不能帮我?’我满心欢喜地问:‘我怎么帮你呀?’他说:‘我点你的台,咱们进包房后,我借口上厕所,就能趁机去别的地方看看。’我当时高兴坏了,终于见到了心目中的英雄。于是他订了包房,点了我。”

“他真是个正人君子,不碰我、不摸我,就只是跟我聊天。他说:‘你长得这么清纯,怎么会在这里工作?现在舞厅里像你这样的姑娘太少了。’”

“我就把自己的遭遇跟他说了,我是大学生,在网上借了贷款,没办法才来这里,只陪着客人喝酒,从不出台,也不让男人碰我。”

“他一听我酒量不错,就高兴地说:‘我现在心里很烦,能陪我喝点酒吗?’我说‘可以呀,我酒量可大了’。”

“结果那天见到他太高兴了,又能帮他完成任务,心里又骄傲又放松,就没了警惕。我俩一人一瓶地喝,到底喝了多少瓶我也记不清了,最后醉得一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宾馆里。到底有没有和他发生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一直到天亮我才醒透,看见床边放着一张纸条。他说有特殊任务要去外地执行,给我留了两万块钱当零花钱,还让我以后别在歌厅干了。”

“可儿,那天我真的喝太多了,一点记性都没有。早上起来就觉得衣服乱糟糟的,好像被人动过,可就那一次,怎么会怀孕呢?”

“珠珠,你说了这么半天,这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他们会不会是在演戏?”可儿半信半疑地问。

“他说他是特工,在执行抓间谍的任务,不让我对任何人说。他说要是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不仅完不成任务,还会有生命危险。你说,这种事我能随便跟你说吗?”

“哪来那么多特工?他说是就是啊?你怎么这么傻!我看他就是个骗子,就是个流氓!”可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他不是特工,可他那身手、那锐利的眼睛、那一身肌肉,怎么看都像啊!要是他真是骗子、流氓,玩完我之后为什么还要给我两万块钱?他就算不给钱直接走了,我也找不到他呀。我觉得他没撒谎,肯定是真的接到特殊任务了。”陆珠面带喜色,满心期待地说道。

“就算他真是特工,可你现在连人都找不到,这孩子还留着干什么?趁现在月份小,赶紧做人流吧。你一个姑娘家,还没结婚就有孩子,以后怎么见人?怎么找对象?”可儿的语气缓和了些。

“可医生说了,我有这种病,要是做了人流,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了。我真的想当妈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孩。”

“那孩子的父亲你能找到吗?你一个大姑娘,自己带着个孩子,怎么跟别人说?怎么跟孩子解释?怎么跟你妈交代?”

“可儿,我现在也正犯愁呢,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骗你,就那一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这孩子真是那个特工的,他都给我留了钱,还叮嘱我别在歌厅干了,说明他是负责任的。他有特殊任务,以后肯定会回来找我的。”

“你说他是特工,可万一他不是呢?万一他就是个流氓,以后不管你了,你真要自己带孩子吗?”

“我现在最想找到那个大衣哥,找到那个特工,问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要是愿意,我一分钱都不要,只想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他的基因那么好,孩子长大了肯定也像他一样帅。这两天我就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特工。”

“你上哪打听去呀?这种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是问他朋友,还是问他同事?”

“我先问问,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出去的,是不是他把我带走的。问问舞厅的红姐,她肯定知道。”

第二天晚上舞厅散场时,陆珠找到红姐,问道:“红姐,两个月前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是谁把我领走的呀?”

红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打趣道:“哎呀,你还说你不出台呢?那天晚上你跟那个人聊得热火朝天,酒喝了不少,然后就跟人家走了。那个人给了台费,谁知道你们去哪了?”

“红姐,你了解那个人吗?他经常来吗?”陆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追问。

“我们也很少见到他。你跟他聊得那么热乎,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出什么事了?这么长时间了才想起问这事?”红姐好奇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就是问问他这阵子来没来过。”陆珠心里懊恼极了,当初怎么就没要他的身份证、手机号或者家庭住址呢?现在怀着他的孩子,却连人都找不到,这可怎么办?

其实也不能怪陆珠。在歌厅那种地方,陆珠自己都不用真名,来的客人和小姐们,哪有随便打听别人底细的道理?再说,陆珠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喝那么多,更没想到会被人带走,稀里糊涂地“出台了。

12

陆珠心里一直在挣扎,在斗争:他真是特工?还是像可儿说的,是个流氓,是个骗子?要是流氓、是骗子,为什么“玩”完我以后还给我2万块钱呢?就算是在那种情况下不给我钱,我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呀。不,他不能是骗子。陆珠心里的天平时刻偷偷地向“他不是骗子”的方向倾斜,可有时她也感觉自己像在骗自己。你看他长得那么方正,那么帅,身上还有一身好功夫,哪个流氓能有这本事?而且他的知识那样渊博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的是他的,那这孩子长大了一定也差不了

可是我找不到他,这孩子生下来我自己怎么养啊?现在还没毕业,一个大姑娘未婚先孕,实在没法面对妈妈,也没法面对社会。陆珠晚上回到寝室,把心里的话跟可儿说了  

可儿说:“那你怎么办?找不到孩子的爸爸,自己怎么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孩子打掉,一了百了。

不不,我不想把孩子打掉!如果我现在把孩子打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怀孕、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可儿,你再帮我想想别的办法。”陆珠焦急地说

可儿想了很长时间,叹了口气说:“珠珠,我倒有个办法,只不过这办法不怎么光彩。”

什么办法?”陆珠抓住可儿的手,脸上露出希望的喜色

你现在就找个男人处对象,尽快跟他发生关系。等你生完孩子,就说这孩子是他的,他不就能帮你养了吗?

可我现在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到时候孩子一出生,人家一算日子,不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了吗?”陆珠瞪着两只失神的大眼睛说

到时候你就说早产呗。

哪有八个月就早产的?

早产两三个月也很正常啊,你没听说过‘七活八不活’吗?现在女人早产的多了去了。

哎,可儿你真聪明!别说,这办法还真行。可我现在上哪儿找这么个人,跟他处对象、发生关系啊?

珠珠,你的同学或者身边,有没有一直偷偷暗恋你、或者追求你的人?

要说这样的人,还真有一个——就是我的小师弟,叫冷寒冰。他一直对我特别好,也一直有那个意思。可他长得不好看,脑子也笨,大家都管他叫‘冷呆子’。

他怎么对你好的?

我俩是一个班的,又跟着同一个老师学笛子。他的专业比我差远了,学得也慢,老师有时候就让我教他。上公共课的时候,他每次都给我占座;有什么好吃的,也都留给我没事还总请我看电影、去饭店吃饭专业上我没少帮他,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思,可他从来没敢跟我表白过。

珠珠,他的家庭条件怎么样?他是真的想追你吗?

他家经济条件相当不错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寝室里那帮人都把他当冤大头,还奉他为老大。他经常请寝室的同学出去喝酒吃饭呢。

 

可他脑子是真笨,学习一塌糊涂,全靠给老师送礼,每科才能勉强及格我是一点也不喜欢他,也一点都看不上他。

珠珠,我这都是为你好啊!你现在有两大麻烦:第一是校园贷,你现在怀孕了,在歌厅也干不了几个月,到时候还不上钱怎么办?所以你得先找个有钱的对象,帮你把贷款还上,别把这事捅出去。第二,你又不想把孩子打掉,就得找个人帮你顶包当孩子的爹,这样孩子出生了也有个交代。我看这个冷寒冰就挺合适的。他那么痴心喜欢你,肯定不会多想;要是换个聪明人,几天就能把你的事儿查得底朝天。就他这样的才好糊弄,还能帮你还校园贷,这多好的事儿啊!你好好想想,现在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可儿心里满是醋意地说

要说冷寒冰,得先说说他的姥爷。他姥爷原来是江城市民政局安置科的科长,那时候的安置科权力相当大——城里当兵的都有安置卡,分到哪个单位,基本上安置科说了算。原则上,父母在哪个单位,孩子当兵回来就分到哪个单位;但当时各个机关、企事业单位都有接收名额,所以安置科长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转业兵一生的命运。不少领导家的孩子、亲戚,都找他姥爷办事。那些年办事送钱的少,大多是靠关系送些烟酒

这样的家庭背景,冷寒冰的妈妈冷秋水当了两年兵后,被分配到了民政局收容遣送站(那时候也叫收容所),权力同样不小。像打架斗殴的、街头小贩、出了事的失足妇女,都会被抓到这里。在这里吃住要交钱,没人帮忙还出不来

时候,这可是个有权有势、能捞钱的地方。以冷秋水的家庭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可冷秋水本人又矮又黑,还胖,偏偏想找个又高又壮、相貌英俊的男人做丈夫

城里条件好的看不上她,长得普通的她又瞧不上。一次在战友的婚礼上,她见到了冷寒冰的父亲韩不赦。韩不赦是农村兵,按照当时的规定,农村兵无论在部队表现多好,转业后都得回农村

时候,韩不赦看着城里的兵转业后都能找到工作,心里十分不平衡;又看到几个农村的战友在城里找了媳妇,便一心想往城里扎根。他四处托关系、想办法,可一个农村兵,即便在部队再优秀,也改变不了转业回农村务农的现实。

韩不赦在城里既没亲戚朋友能帮他找对象,也没背景能把他安排到哪怕是农场这样的地方。就在他万分绝望的时候,他出众的长相和军人的气质,一下子征服了正在物色美男子的冷秋水

冷秋水通过战友牵线,两人很快达成了结婚协议:韩不赦必须入赘到冷秋水家,孩子出生后也得姓冷。因此,冷寒冰随了母亲的姓

冷寒冰从小就和父母、姥爷、姥姥一起生活。姥爷家就这一个外孙子,把他视若掌上明珠

冷寒冰的父母都是正常人,不知为何,这孩子生下来智力就有些缺陷。或许是因为冷寒冰的父母都爱喝酒,那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事,就像李白嗜酒,他的孩子也有智力问题一样

姥姥、姥爷从小就喜欢儿子,可自家只有一个独生女,如今有了这么个大外孙子,便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这孩子被几个大人宠得像个小皇帝,在家说一不二,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

1995、1996年,市场上刚出现电子游戏机,那时候的游戏机价格不菲,普通家庭两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但冷寒冰家条件好,一开始是有人找冷秋水办事,送礼送了游戏机。这孩子玩积木、拼图之类的玩具都不在行,唯独对电子游戏情有独钟,从此便痴迷上了

冷寒冰智力有缺陷,学习一塌糊涂,行动也比较迟缓。可一家人并没放在心上,觉得只要孩子能快乐成长,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到了高中快毕业的时候,眼看他考不上任何大学,家人便让他学了竹笛,又花钱托关系,让他考上了这所艺术大专

那时候艺术大专招生困难,基本是来者不拒。冷寒冰虽然学习成绩在班里倒数第一,专业课也差,但他有钱,也舍得花钱。寝室里的人经常围着他转,他总给大家买好吃的、好喝的,一到周末就请大家去饭店吃饭

冷寒冰和陆珠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竹笛。他考前学的那点竹笛知识,到了学校基本得重新学起。从吹音阶开始,再练习吹长音。可老师不管怎么教,他的长音都吹不好,一个音吹不到八秒。老师还有其他学生要教,便让陆珠好好教教她这个小师弟

陆珠的文化课虽然不好,但学笛子很有天赋,专业比冷寒冰强太多。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老师吩咐了,她便认认真真地教

陆珠就读的这所艺术大专,前身是山城艺术专科学校。后来因为中专招生难、就业难,这所学校便和其他几所大专院校合并,成立了山城职业学院,学校一下子从中专升格为大专,但仍有一部分中专生在读

 

13

所学校设有音乐、舞蹈、美术三个专业。陆珠是音乐系器乐班的学生,音乐系有一座四层楼的琴房,她上专业课都在三四平米的单独小琴房里

老师离开后,小琴房里就只剩陆珠和冷寒冰两个人。陆珠教冷寒冰如何收窄口风,如何运用胸腹式呼吸。冷寒冰之前学得不认真,陆珠便告诉他:“要把气吸到肚子里,让肚子鼓起来,再一点点缓缓呼出。”可冷寒冰怎么学也学不会,陆珠气得说:“我吸完气,你摸摸我的肚子,看看它鼓起来的样子,再感受我是怎么一点点吹气的。

冷寒冰真的把手放到了陆珠的肚子上。指尖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他的心怦怦直跳,手也不停地发抖。这是他头一次接触女孩子的身体,瞬间激起了异样的欲望,对陆珠的好感变得格外强烈

其实从第一眼见到陆珠起,他就莫名觉得亲切,心底里一直很喜欢她。陆珠那双圆溜溜、毛茸茸的大眼睛,和他自己的眼睛长得格外像。但他从没敢往男女之情上想,直到这次摸到她的小腹,心底才涌起对她强烈的占有欲

那以后,无论陆珠让他做什么,冷寒冰都唯命是从。每天上大课,他会提前给陆珠占好座位;平时总给她买各种好吃的;一到周末,就找借口请陆珠去饭店吃饭

陆珠是个心思单纯、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的女孩子,从来没往这方面多想。她觉得自己教了冷寒冰专业知识,他对自己好是理所应当的事。教冷寒冰专业课的时候,她依旧十分认真。一方面是遵了老师的嘱托,要好好带这个小师弟;另一方面,人多少都有好为人师的天性。因此,在班里,陆珠和冷寒冰的关系确实显得不一般,格外亲近

可儿叹了口气说:“陆珠,我真有点儿舍不得你。你找了对象,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和师弟处对象,还跟你一起住。

“珠珠,我也是为你好。你要是想好了,就得抓紧找个人。不然时间久了,你还想保住这个孩子,很容易被人看出日期不对的。

“可儿,你说得对。我明天就让师弟来咱们寝室,你晚点回来,我争取尽快和他发生关系。”陆珠胸有成竹地说

二天下午,陆珠给冷寒冰打了电话“师弟,我这两天感冒了,下不了床,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最好去熟食店买点吃的,咱俩在我住处吃点喝点。我这两天心里烦得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

冷寒冰一听陆珠感冒了,立刻着急地说:“你感冒了?我送你去医院吧!在屋里硬扛着,病情会越来越重的。

不用不用,你过来陪陪我就行。我就是心里烦,你多买点好吃的,再带两瓶酒。

冷寒冰眼里,陆珠的话比皇上下圣旨还好使。没过多久,他就买了一包熟食,又从饭店订了陆珠爱吃的锅包肉和小酥肉,还拎了一提啤酒,急匆匆地赶到了陆珠的家门口

陆珠开门让师弟进屋,冷寒冰急切地看向她。可一看陆珠的脸色,红扑扑的,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他便诧异地问:“师姐,你脸色看着不像生病啊?还有,你怎么住这么个破地方?我还以为你在外头住豪华别墅呢,怎么住进贫民窟了?还跟别人合住一个小房间?

哎呀,别说了!以前我是自己住两居室的,后来条件不太好,就找了个便宜的地方租。你可别出去跟同学们乱说啊!”陆珠知道冷寒冰心直口快,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跟他计较

师姐,你说你感冒了,我去药店给你买了一堆药。”冷寒冰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好几盒药

师弟,我说感冒是假的。我这两天就是心烦,就想找你说说话、唠唠嗑。难道你有事,不愿意陪我聊吗?

不不不,我巴不得能跟你说话唠嗑呢!

陆珠和可儿租的是一套居民房,原本是三代同堂的户型,改成了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带卫生间,但都没有做饭的地方,房东怕出安全问题,不让他们在屋里做饭。陆珠和可儿住的是一间八九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放了两张床,旁边有一个衣柜,两张床中间摆着一个小床头柜。冷寒冰买来的菜,就放在了柜子上

陆珠和冷寒冰一边喝酒,一边唠嗑。陆珠问冷寒冰:“师弟,你家几口人啊?

五口人。

“哪五口啊?”

我爸、我妈、我姥姥、我姥爷,还有我,这不就是五口人吗?

你们一直跟姥姥姥爷一起住?

是啊,我爸是上门女婿,嫁给我妈后就一直在我姥姥家住。

那你家房子多大啊?

160多平米呢!我爸一直想买个别墅搬过去,可我姥爷不同意,说在这儿住习惯了,周围邻居都熟,而且离市场、公园也近。要是买别墅,离市中心太远,人少不热闹。

在家里,是你爸说了算,还是你妈说了算?

在家里,我姥爷说了算!因为我姥爷官最大,以前在民政局当局长,现在退休了。听说我爸我妈的工作,都是我姥爷给安排的。所以现在家里,我姥爷还是最有话语权的,但他也听我的,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冷寒冰晃着大脑袋,得意地说

你爸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以前在收容站工作,现在那儿不行了,她就去了福彩中心。我爸在民政局安置科当科长。听说以前我姥爷就是安置科科长,后来我姥爷升了局长,就让我爸接了这个位子。

你爸妈都是上班族,我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你家哪来那么多钱啊?”陆珠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地问

师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事我跟谁都没说过,我爸我妈也不让我往外说。但咱俩这关系,我就告诉你吧:我爸现在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那家公司叫绿地房地产。大老板是规划局局长的小舅子,我爸也是其中一个老板。因为我爸在市里认识的人多,有些他们处理不了的事儿,都由我爸出面解决。绿地地产拿的地,全是城市中心的好地段,一块块面积不大,但都是学区房,所以卖得特别好,他们挣了老多钱了。现在找我爸办事的人可多了,有卖材料的,也有买房子的……”

 

   

14

“对了,师姐,你说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儿?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师弟呀,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把一肚子话跟你倾诉倾诉。咱们班里头就咱俩关系最好,其他人也不知道我现在遇到了多大的困难。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遇到了点儿麻烦,因为我借了校园贷,现在贷款公司天天逼着我还钱,没办法,我把原来住的好房子退了,才搬到这贫民窟里,跟别人合租。师弟,我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你能不能帮我把校园贷还上?要是你能帮我还了,我就嫁给你。”陆珠喝了一杯酒,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身材矮胖、圆头大脸的冷寒冰,听到陆珠说要嫁给自己,当时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惊讶。这个消息让他又高兴又错愕,上下打量了陆珠好一会儿,转了转大眼睛,认真地说:“师姐,你现在遇到困难了才说要嫁给我,那我帮你把钱还上,你要是不嫁了怎么办?”冷寒冰从小就这般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脑子确实有点缺根弦

师弟,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个办法,我是真心想嫁给你。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把自己交给你。”陆珠痛苦地说

你把自己交给我?怎么交啊?我要你这样做干什么呀?”冷寒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含义,依旧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时候两人已经喝了十多瓶啤酒,都有些醉意了

陆珠生气地说:“冷呆子!我把自己交给你,就是把我整个人都给你!你要是不相信,咱俩现在就可以发生关系!

冷寒冰本就智商不高,如今坠入爱河,又和陆珠发生了关系,更是对她百依百顺

陆珠对冷寒冰提了四个要求:第一,不能跟同学透露他俩的关系,爱慕虚荣的陆珠本是被债务逼得没办法,否则怎么会看得上冷呆子?要是让同学知道自己跟冷呆子处对象,她实在没脸见人;第二,不能把自己借网贷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第三,要替她还网贷,但不能跟家里人说是为她还的;第四,平时两人要保持一定距离,她每周陪他一次

冷呆子对陆珠的话言听计从,如今每周还能和陆珠发生一次关系,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冷寒冰多次提出要把陆珠接出去,租一套三居室的大房子一起住,但陆珠坚决不同意:一来她舍不得可儿,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二来她不愿在毕业前公布和冷寒冰的恋爱关系,最好能一直隐瞒下去,直到哪天找到那个特工,跟他远走高飞,到时候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现在要是跟冷寒冰住在一起,早晚得被同学们发现

2011年,陆珠读大三,七月份就要毕业。学校里已经没什么课了,同学们大多在忙着找工作,所以很多人都不在校,只有需要填表、开会的时候才会回去

虽然冷寒冰守口如瓶,没跟家长和同学透露半个字,但陆珠的肚子是瞒不住的,一天天大了起来。一开始,同学们见了她都会说:“陆珠,这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陆珠只能强挤着笑容说:“现在没什么事,在家就爱吃点好的,所以就胖了。

后来,陆珠越来越怕被人看出怀孕,一般情况下都不去学校,各种事都让冷寒冰帮忙代办。同学们对此也没什么怀疑,因为之前冷寒冰就像陆珠的小跟班,什么事都替她干。六月底要拍毕业照,这事儿冷寒冰帮不了她,陆珠又想留一张毕业照作纪念。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怀孕,她去学校的时候特意穿了一条肥大的裙子,这样肚子就被遮住了,别人也看不出来

眼看着就要毕业了,陆珠琢磨了好几天,对冷寒冰说:“师弟,你看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你父母能同意咱俩的婚事吗?要是同意的话,咱们毕业后就马上结婚吧,不然等孩子生下来了可怎么办?

我爸妈肯定同意!你长得这么漂亮,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再说了,我家里人谁也管不了我,我说了算!”冷呆子高兴地说

别吹牛了!小事上家里人不和你计较,可娶儿媳妇是大事,你家里人能听你的吗?”陆珠满心担忧地说

能同意!肯定能同意!他们还总想着给我介绍对象,怕我找不到媳妇呢!我早就想跟他们说了,是你不让我说,我才没敢提。

那你今天找个时间跟家里人说说咱俩的事,问问他们同不同意这门婚事,再问问你爸能不能帮我找份工作。

找什么工作啊?你在家带孩子就行,你现在这个身子骨,还找什么工作?我家也不缺你这点工资。

晚上,冷寒冰给妈妈打了电话,说自己找了个对象,已经住在一起了,对方怀孕好几个月了,想毕业后就结婚,还把陆珠的照片发了过去。妈妈、姥姥和姥爷看到陆珠的照片,见她是个大美女,都特别高兴,一致同意冷寒冰毕业后就结婚

想到第二天,父亲韩不赦打来电话,说他不同意这门婚事,理由是不了解这个女孩的底细,还说他已经在江城市给冷寒冰找了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女孩,让他娶那个女孩。冷寒冰当场就和父亲吵了起来:“我就娶陆珠,别人我谁都不要!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非陆珠不娶!那个女孩不管长得怎么样、家庭条件再好,我也不看,也不要!”

韩不赦在电话里不客气地对冷寒冰说:“寒冰,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照片上的女孩长得跟仙女似的,你俩根本不般配!她怎么会看上你?是不是冲着咱家的钱来的?你现在回江城市,凭咱家的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爸在江城市给你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你这辈子就能享清福了!”

冷寒冰气得“呸”了一声,说:“你就知道你那点臭钱!她跟我处对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咱家有钱,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俩是一个老师教的,经常在一个小琴房里,我一直对她很好,她也一直教我专业知识,所以才日久生情的!我这辈子可不能像你一样!你看看你,为了进城就娶了我妈,在姥爷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什么事都做不了主,在家里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跟个保姆似的,什么活都让你干,我看着都可怜!你还想让我跟你一样,找个有钱人当上门女婿,一辈子抬不起头?我才不干呢!

儿子的这番话,深深刺痛了韩不赦敏感、自卑又脆弱的神经。他无数次反思过,当年入赘进城到底值不值得?如今他虽然有钱有权,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却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用自己的青春、爱情、自由和尊严换来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他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15

韩不赦生活在北方一个贫穷落后的农村。他为了摆脱这种生活想当兵寻找一条出路,可是没想到1987年退伍还原的时候,农村兵按照条件都得回到农村。

如果没在城里当几年兵,也许韩不赦不会那样的反感农村的生活,现在他在部队里生活了几年,一想到又要回到那个令他可恶的农村,他心里有那么多的不甘不情愿。

首先就是农村吃的,他从小到大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360天,300天大多数是早晨是玉米面大饼子,加玉米碴水饭,除了夏天以外,基本上是没有菜,晚上是大碴粥加咸菜,咸菜也是单调的那几种芥菜疙瘩。一年大米白面一家人就那么点从生产队分来的,有时做点只能给奶奶吃。吃肉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一年吃那几斤肉都能查过来。

他家住的是三间小草房,夏天下雨的时候漏雨,冬天刮风的时候漏风,由于那时候的煤比较贵,家里也没钱买,只能是捡一些玉米秸秆、破木头烧,那个东西热的快,冷的也快,所以到后半夜有的时候冻醒,睡觉都得把脑袋钻到被里。

那时农村各家各户烧的主要是从队里分的玉米秸秆,也非常的少,到夏天有时候都没烧的,还得四处去找烧柴。那时候玉米秸秆青头愣很多,烧火时就得把玉米叶扮下来烧,满屋都是烟。

现在回农村,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农村的环境卫生。天下雨的时候,满地都是泥泞的土路,雨后走的时候没有靴子,走在路上像走滑梯一样,而且鸡鸭鹅狗的粪便满院子都是。现在他一回到农村,下雨天看到那种情况,他都有点儿想吐,农村的厕所也是没一个说。

当兵在部队新兵集训,有一些人感觉到苦,但是对于在农村吃了很多苦的孩子来说,那点苦根本不算什么,首先在部队吃的要比在家好多了,总吃大米,白面每顿都有菜。还经常吃肉,每个月还给他们发钱。

部队住的房子,环境卫生要比家里的好多了,因此当了几年兵的韩不赦说什么也不甘心,又要回到农村,又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天天在大地里头刨食儿,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

可是那时候城里当兵的回去都有工作,农村的只能回到农村,除非在城里找媳妇儿,投奔媳妇儿可以落到城里。但是韩不赦家城里没有亲戚,又没有人给他介绍。

那时候城里的姑娘也不愿找农村的小伙子,都怕农村的家庭负担重。

因此他看到几个农村兵在城里找到对象落到城里时,他非常的羡慕和嫉妒,厚着脸皮让他的战友帮着介绍一个城里的姑娘。可是爱情婚姻也是一种缘分,那时候农村的兵想在城里找一个对象,调到城里的很多,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那时候韩不赦苦苦的发下誓言,如果他能到城里一定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观音菩萨,整天求佛保佑啊!没想到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在一次参加战友婚礼的时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又有军人气质的韩不赦被冷寒冰他妈冷秋水给看上了。

韩不赦向掉到深井里的人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一样,对冷秋水提出什么条件他都满口的答应。

冷秋水家的条件,让这个入赘到城里的农村娃,感觉像进入了皇宫一样,冷秋水的父亲那时候是安置科的科长,家里住着160平的楼房,家里现代化的电器一应俱全,吃穿用在当时的城里也都是一流的。

整个婚礼的操办都是冷家像娶媳妇儿一样,把韩不赦娶到了家里,所有的花费都是人家出的钱。冷秋水他爸又给韩不赦安排到民政局安置科当办事员,这在转业兵的眼里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就是城里人那时候找工作想进民政局也比蹬天还难。

现在冷秋水他爸即是他的领导,又是他的岳父,还是他的大恩人,因此他在在冷秋水的家里,在他的领导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就像太监小心谨慎地伺候皇帝一样。

他在岳父家里整天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很怕哪一天不小心惹怒冷秋水家的每一个人包括他家那条小狗,主人一生气把他扫地除门,那他的泼天宝贵都化为泡影。

这就叫吃人嘴短,花人手短呐。每天在家里吃完饭以后冷家的三口人长得像皮球一样的往沙发上一靠看电视,韩不赦主动向伺候皇帝一样,给他的岳父、岳母、妻子端茶倒水,又跑到厨房洗碗,拖地。

刚开始他从农村出来不会干,卫生搞的不合格,没少让他爱人数落,睡觉前还要给丈母娘老丈人倒洗脚水,有时水冷了热了不合适还要遭到一向看不起他,并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岳母,白静洁的白眼。

冷秋水的母亲白静洁在医院是个大夫。本人有洁癖,她在家里用的碗筷杯勺、毛巾,拖鞋,牙膏,等等日常用品别人都不允许动,谁要是不小心动了,她不管新旧,不管别人的感受当面就把东西撇了。

韩不赦是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孩子,哪像她这么讲究卫生啊,每天他老丈母娘吃完饭,自己还不刷碗,都得让韩不赦刷。有时候刷碗,刷筷子,就把筷子放到一起。气的老丈母娘,生气的把碗筷儿都撇了。有时候在卫生间牙膏随手就用了,他老丈母娘一生气把牙膏也撇了,为此韩不赦受了不少的窝囊气。

更让韩不赦受不了的是他妻子冷秋水的猜疑心里。冷秋水比他大3岁,人长得也比较丑陋,又黑又胖,还是满脸的雀斑。因此她对身高一米八大个,长得一表人才的韩不赦始终的不放心。

凡是韩不赦参加的同学、战友聚会有女人参加的,她必需得参加,否则就不让韩不赦去。

她不放心她的丈夫,平时在单位里,如果韩不赦和哪个女同志唠的多一点,如果让她知道消息,她一定要刨根问底,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同她谈这么长时间?谈过几次?都在什么地方?都有谁参加?

你要说都谁参加了,第二天她就会到局里找那个人核实一下,反正民政局是她家开的。

同学聚会,战友聚会,韩不赦没有办法,必须得把他的爱人带着,虽然他媳妇长得磕碜,但是秋水要求必须得参加,他也没有办法。

单位有一些活动就是单位同志参加,也有女同志。这时候秋水就参加不了,但是冷秋水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一个办法。凡是韩不赦晚间参加有女人的酒局回来晚的时候,不管半夜几点到家,他都要和韩不赦发生一次性关系,以此检验韩不赦是否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16

韩不赦刚来的那些年,一个农村兵能进城,又分到民政局工作,在农村和战友面前感觉非常骄傲,所以他也没敢想在外面找女人,他手里也没有一分钱。可是冷秋水的愚蠢做法,激怒了韩不赦也给他留了空子。现在他的工资虽然到不了自己手,可是这几年他和朋友合伙开公司,虽然用的是他爱人冷秋水的名入股,但是他的手里也有了私房钱,他出去喝酒,喝完了出去找小姐,过一两个多小时回家,照常和冷秋水玩。

近些年,随着农村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城乡差距越缩越小。城里人有的电视,冰箱,洗衣机,农村也都有了,现在农村也都是水泥路,各家也都装了暖气,也都有自来水,有很多人家也买了小汽车。

现在农村种地,再也不像他在家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用那个刀耕火种的时候了。现在农村种地全是机械化。一年就干两三个月的活,剩下时间就在家待着。

各家吃的住的感觉比城里还好。吃的是自家园子产的绿色蔬菜,住的是大四合院的房子,特别是农村那种自由自在,谁也管不着的生活,现在韩不赦非常的羡慕。

他看到当年那些回到农村的战友都过上了好的生活,现在越来越后悔,当年这步棋走错了,自己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

现在他不但在家里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就是在他的同学,战友面前也抬不起头,因为大家都知道韩不赦怕老婆妻管严,是个上门女婿,孩子都不姓韩儿,姓媳妇儿的姓——姓冷。

韩不赦后来在外面学会了按摩,每天给岳父和冷秋水按摩,感动了二人,在孩子起名时虽然姓冷,但是有个寒字,韩不赦每次叫儿子都叫寒冰,别人以为随他的姓,他在内心里也像阿Q一样自我欺骗。

很让韩不赦烦恼的是,他在农村的亲戚,冷家不让到他家来,那时农村里出去一个到城里的吃工人粮的人,家里头都感到骄傲,荣耀,有儿女在城里的老人,每次回到农村都要在村子里炫耀几天,儿女住的什么房,吃的什么饭,用的什么家俱。可是不赦的丈母娘白静洁瞧不起韩不赦,更瞧不起他家的农村亲戚。

刚开始不赦爸到他家,他的岳母看不惯,瞧不起农村人不讲卫生,也不想让他家的人和他常联系,因此他岳母故意端个架,冷言冷语地和他爸说话,农村人虽然穷,但是自尊心还是相当强的,气得他爸当晚就走了,以后他家人再也没进过他家的门。

他的同学,战友知道这些以后更加瞧不起韩不赦。不赦内心的苦闷,烦恼别人是无法理解的。

现在韩不赦非常的后悔了,自己当时为了进城背信弃义,抛弃了自己的初恋,抛弃了自己的青春和自由、尊言,换来的现在的所谓的幸福。

韩不赦见自己,说服不了冷寒冰,也没有和冷寒冰再谈,而是回家和他的岳父把情况一说。他岳父给了寒冰打了电话说:“大孙子(外孙子当亲孙子叫)我知道你爸不同意你的婚事,但是在这个家里他说话不好使,这个家里爷爷说的算,你知道这个家里头爷爷最疼你了,但是你外边有什么事儿,你得和爷爷说实话,你跟爷爷说说你和这个姑娘是怎么和你认识的?怎么看上你了呢?你有什么困难跟爷爷讲。”

冷寒冰哪有什么心眼啊?一看他爷爷这么和他说话,就把他和陆珠怎么认识的,陆珠现在在外面欠了一些网络贷款,所有的事儿都和他说了。而且冷寒冰说他现在就喜欢陆珠,别人谁他都不喜欢,没有陆珠他也不活了。

他为了陆珠在外面整了一些网络贷款,帮着陆珠还款,希望他姥爷帮助把他这些钱还上,要不这个钱越滚越多。

他姥爷打完电话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韩不赦在给他泡脚,冷秋水躺在沙发上,正在敷着面膜。他的丈母娘白静正在茶几前面吃着水果。

听完冷寒冰姥爷和冷寒冰的通话以后,韩不赦说:“爸,你看我说的是不是?这姑娘一定是有什么问题,要不她怎么能看上咱家了寒冰呢?我瞅这小姑娘长得也很好看,也是正常孩子,是不是她在外面整了一些网络贷款还不上了?逼的没招了,现在就是让咱们家寒冰帮她还钱,还完钱以后还能跟咱们家孩子处对象吗?”

他老丈人拿着一支烟,韩不赦马上把烟给点上,他老丈人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寻思寻思说:“如果这个孩子只是因为网络贷款还不上了,和咱家孩子相处,要是真心和咱们寒冰相处,咱们倒可以帮她把那几万块钱还上。现在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真心?还是就想利用咱们家冷寒冰把钱花完了,她一拍屁股走了。”

“爸,你说的就是咱们担心的,咱家寒冰心眼少,被人利用了。”

 冷秋水在沙发上做着面膜,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孩子怎么像当年的自己呀?当年自己就是任性,就想找一个漂亮,长得帅的男人。可是找对象不仅要门当户对,这个长相身材也得相般配。儿子冷寒冰长得和陆珠没法相比,不般配,这以后他能养活住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吗?那么养活不住,还得像我一样,整天像看着他爸一样看着他媳妇儿。

秋水心里头现在也非常后悔和韩不赦的结合。她比他大3岁,现在别人看着冷秋水像韩不赦的妈,秋水人长得老又丑,所以天天提心吊胆,就怕韩不赦出轨。一天韩不赦不在她的眼前,她就想这个,想那的。韩不赦一旦参加有女人的酒席,回来以后,她就在韩不赦的衣服里头,外头翻来覆去的查找,看看有没有长头发在他的身上。还要闻闻他身上有没有香水味。

整天秋水的单位现在也没有什么活,她就在暗中偷着跟踪不赦,看看韩不赦都和什么女人来往?她现在感觉自己都有一些抑郁症,有一些精神病。

但是冷秋水又想到自己舅舅家的两个表哥,说话说不明白,办事也不行,纯是两个二百五,在城里根本找不到对象,可是在前些年的农村姑娘,有一少部份就想嫁到城里,过城里人的生活,就是缺胳膊少腿的,岁数大的到农村也能找到花季漂亮的黄花姑娘。她的两个表嫂人长得大高个,也都很漂亮,现在有了孩子,都死心塌地过日子。

我家现在的条件,要比表哥家好多了,我儿子怎么不能找漂亮对象,再说我现在感觉韩不赦对儿子的婚事有点反常,正常来说儿子找到这么好看的对象,家长应当高兴,不赦从一开始就反对这门婚事,不知什么原因,他越反对,我越同意。

想到这冷秋水把面膜丢到垃圾筒里,站起来说:“我同意寒冰这门婚事,你看这小女孩子长得多好看,多招人喜欢,我的两个表嫂不都是农村的吗?人长得好,现在生完孩子不也好好过日子吗?现在女孩子整个透支卡,整个网络贷有的是。要是寒冰不说出这个女孩子有贷款我倒不放心,现在说出病因了,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爱钱,找个好人家不有的是吗。咱儿子就是个矮点,长得也不差,我看早点给孩子婚事办了。”

秋水她妈正在吃苹果,把一半苹果一扔站起来说:“你可别提你那两个表嫂了,她娘家一有点困难就跑你表哥家借钱,说是借钱,从来没还过。你舅舅家这些年往农村的破亲戚搭了多少钱,你也想找一个农村的亲家,往里搭钱?”

“那个女孩子家是不是农村的咱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条件你也不知道,再说了就是她家困难点,现在农村比以前好多了,能困难到哪去,咱们家现在的条件帮帮她,她从心里也会感激咱们的,你又想找好看的,又想找有钱的,我看咱家孩子找不到两全其美的。”秋水一边在地上走一边说。

17

白静洁在旁边,听了以后冷言冷语的说:”你儿子怎么那样像当年的你,就想找一个漂亮的男人,当初我就劝你,你就不听,你像着了魔一样。现在给你找这么帅的男人,你过的幸福吗?整天疑神疑鬼的,要听我的,找我们单位的刘大夫多好,现在这医生多挣钱,周六,周天到外地做手术,两天就好几万块钱。”

韩不赦的老丈人冷冰山生气地说:“不赦到咱们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把你们怎么的了?你们这么看不上他。他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了?还是在外面包养女人了?秋水你现在不幸福,那是你自己找的,那是你自己小心眼,整天疑神疑鬼的。

小韩在家里和单位从来是能屈能伸,任劳任怨。在单位干的多好,多少人都夸他,和各个局的关系协调的也非常的好。现在出去办事儿一提民政局安置科韩科长谁都坚大拇指,找这么好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静洁你说让秋水找刘大夫,刘大夫长得就丑吗?他和咱家秋水般配吗?刘大夫成天在外面,你怎么看着呢?医生值夜班你也跟着去呀?大夫挣点钱那么容易呀?做一个手术多累呀,出一点事,医闹上来多难整。

现在咱家的不赦挣得比他少吗?小韩他们合伙的房地产公司现在多挣钱,都是城里最好的地块,现在楼卖得也最好,以后你俩少当着不赦的面发牢骚。

现在说说寒冰的事儿,我看寒冰这孩子从小就任性。现在咱们如果要是硬逼着不让和这女孩子来往,冰儿整不好,真能做出什么傻事来。

如果那个女孩真要是家庭困难,想要嫁到咱们家过好日子,我看这门婚事也可以,咱们现在也别急着说行还是不行,就拖一拖,看看她是否真心和寒冰相处,如果和寒冰真要生出个孩子,那么女人生了孩子,心就拴住了,让她走,她都不走了。

咱们家庭条件这么好,她也难找,我看这小女孩长得挺招人喜欢的,以后寒冰再打电话,要急着结婚,咱们就找各种理由拖着他,让他先慢慢相处,看看那个女孩子是否真心。

韩不赦听到老丈人这样为自己说话,心里暖哄哄的眼泪在眼眶里直转。真的,在这个家里只有老丈人是个好人,也像一个正人君子,在一般的事情上,他都向着刚从部队转业从农村出来,到这个家里的农村小伙子。

他老丈母娘瞅他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就说农村人这不好,那不好,他老丈人就说了,你别瞧不起农村人,咱们吃的,住的,穿的不都是农民生产出来的,咱们往上推三代,咱们不也都是农村人吗?他老丈人在单位和家里头所有的事儿还是处理的比较公平公正的,这也是韩不赦在这个家里唯一感到温暖的地方。

冷寒冰把他和父亲说话的内容都和陆珠说了,陆珠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主意,回去以后就把这事和秦可儿说了,可儿想了想说:“我看这倒是件好事儿。”

“他爸不同意,怎么能是好事儿呢?”

“陆珠你想啊,如果他爸同意了,你俩现在结婚了。是在孩子没生之前结婚了,但是你能想到吗?你结婚几个月就生孩子了,那个时间他也对不上啊,你和冷寒冰3月份处的对象,你10月份就生孩子了,虽然说七活八不活,但是那孩子早产,冷寒冰他妈是大夫,医生一看就能看出孩子是不是早产,如果一看这孩子是早三个月的,那么一下子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冷寒冰的。

但是如果你不和他结婚,你就和冷寒冰就在这个城里住。到10月份生了,你跟寒冰说不小心小月了,他那心眼不会想那么多,生完了一两个月以后再告诉他家里头,这孩子大小他就查不出来了,这不是好事儿吗?你现在就想办法让冷寒冰和家里头闹矛盾,也不急着结婚。说让寒冰做个有骨气的男人,在外面要自己闯天下,不要做富二代,等到孩子生完两三个月以后了,然后你再让他家里人来看,那么他就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了?”

常言说的好:“未曾清贫难成人,不受打击永天真。”现在的陆珠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内涵。她现在后悔自己当时贪图享乐,爱慕虚荣,和同学攀比,结果欠了这么多的债,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而且现在不小心怀了孕,还要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周还要和他发生一次性关系。

现在她多么羡慕一些普通人的生活,虽然穿着普通衣衫,吃着粗茶淡饭,背着不出名的包,拿着一两千块钱的手机,只要没有催债公司人成天逼着她要钱,比什么都强。

2011年7月陆珠毕业了,她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她开始上幼儿园,小学应聘音乐老师,由于陆珠的长相出众和她学的专业很大众化,很快在东方红小学应聘了一个代课的音乐老师。

她教小学三年级,四年级音乐课,在课堂上她教学生葫芦丝。葫芦丝和竹笛的手法吹法基本差不多,现在这个城里学校学葫芦丝的比较多,也容易出成绩,学竹笛很长时间也不见效果,所以学校也提倡开葫芦丝班。

陆珠的师哥师姐就告诉她说:“你别看当个小学音乐老师,但是这里头也很有学问。你教他们葫芦丝,你可以跟乐器商店的老板联系,让他低于市场价批量卖给学生,你从中能吃不少回扣。同时如果你的笛子吹的好的话,你们班的学生也可以跟你学。”

有前边师兄的指点,陆珠很快就找到了挣钱的门路,她找到家乐器商店,乐器商店零售的葫芦丝一般都是在200块钱左右,陆珠给学生统一定就180元,实际从商店那儿成批拿葫芦丝就是120块钱一个,这样陆珠每个葫芦丝就能挣60块钱。

陆珠应聘的东方红小学,三年级和四年级各有6个班。每个班一般都是40多个孩子。有的孩子家长有钱去买好的,但大多数孩子都是在学校订的。这样陆珠一下就挣了接近2万块钱。

这是陆珠头一次挣这么多钱,是通过自己的双手挣得的钱。她拿着这个钱心里非常的激动,她想了好久,决定给她姥姥买一个帽子,买一个棉手套,因为马上快入秋了,感觉这些年她姥姥为她的付出真的很多很多。

通过这件事儿以后陆珠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花钱特别的仔细,再也不大吃大喝了。

挣到了这么多钱,她在学校教学特别的认真。葫芦丝就这几个音,孩子学的也非常的快,两周都能学会吹歌曲,不像竹笛,没有一两个月是吹不出什么歌曲的。

18

陆珠从专业艺术学校竹笛专业毕业的,虽然学的不是太好,上不了舞台演出,但是在学校教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平时在单位练笛子的时候,有的家长听到了,感觉很好,要比业余强很多。有的家长主动找陆珠看看能不能教他家孩子竹笛。陆珠统计一下,一看有三四十个孩子想报名学习。

陆珠跟冷寒冰商量一下,打算到外面租一个房子当音乐教室。冷寒冰一直想让陆珠搬出来和他租一个房子住,所有的费用由他给拿,开始陆珠没同意,现在陆珠一看有这么多学生,得找个地方当教室。

在居民小区里,别人也不能让,现在和可儿在一起带学生也不方便。陆珠就在东方红小学学校附近租了一个车库当竹笛教室,又和冷寒冰在附近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他俩住。

为了省钱,陆珠很快在网上学会了做饭做菜,自己开始买东西做。冷寒冰什么不会做,只能给陆珠当个下手,但是他特别听陆珠的,对陆珠特别好。

冷寒冰毕业后根本不用他管,他姥爷和他爸在江城市热力公司给他找了一份正式的工作。但是他一天班也没去,他直接跑回到山城和陆珠在一起。

冷家人为了试探陆珠是否是真心和冷寒冰相处,还是为了钱?他爸对冷寒冰说:“寒冰你跟陆珠说如果她和你断了,咱们家认可,给他5万块钱,问她同不同意?”

冷寒冰那个冷呆子,那个傻小子也不会拐弯,回去直接跟陆珠说:”我爸说了,你要是离开我,他就给你5万块钱,看你同意不同意?”

陆珠当时气的骂道:“冷呆子,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也不花你的钱,也不花你家的钱,咱俩也别过了,你赶紧滚吧。和你相处,我是看着你对我真心实意好,谁为了你家那点臭钱。现在没有你,我自己也能过,我也活的很好!”

冷寒冰委屈的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爸说的。我家里人心眼多,不了解你,他们不是好人,我再也不听他们的了,咱俩就在一起生活。

韩不赦一看陆珠还真不是为了钱和冷寒冰相处就跟他老丈人冷冰山商量说:“现在这女孩子底细咱们还不太清楚,还不能急着同意他们的婚事,但是不管怎么的,还是把孩子的贷款还上,要不滚的利越来越多,最后还得咱们还。然后咱们先看着他和陆珠能不能生活到一起

“那是你儿子,我说多了不好,我看这女孩子挺好,挺有骨气,该给他们钱,就给他们钱。现在孩子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

冷寒冰和陆珠在一起,有家里头钱支持,他俩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宽裕的。陆珠怀孕现在八九个月了,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是她为了挣钱,在每天下班后,还有周六,周天都带了几个学笛子的小孩。

她自己通过汗水挣来的钱来之不易,所以她现在花钱也知道节省了。买菜也不像以前到哪就买,而是要走两三家超市,看看哪家最便宜就买哪家的。

冷寒冰现在就是陆珠的一个小保姆,到哪都是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陆珠对他说:“咱俩的事儿不用你家管,你也别把这事跟你家说,你要不听我的,以后我再也不见你了,你就回你家跟你爸他们过去吧。”

冷寒冰上次被陆珠骂了一顿以后,把那气全撒到家里,以后真的不和家人联系了,每次要钱干什么也不跟家里说。

很快到了10月份。陆珠很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你别说这孩子长得还真像了寒冰,那个鼻子,那个眼睛,那个嘴非常的像。

开始陆珠心里头也非常害怕:“要生出来孩子和冷寒冰一点不像,他也不是那么傻的透气,要是问怎么回答。”没想到,怎么这孩子长得和冷寒冰这么像?难道他们说的这孩子谁伺候就像谁嘛,真有这样的事儿吗?

冷寒冰还问:“感觉这孩子怎么就是7个月就生了呢?”陆珠说:“不要跟你家里人说,我是早产了,这孩子提前生的。这些天一直忙不小心抻着了。”冷寒冰一听这话心里很高兴

冷寒冰想把生儿子的消息告诉家里人,让家里来人照看陆珠。陆珠生气地说:“你不要提你家里人,一提你家里人我就来气,好像我和你处对象,是为了你家的钱似的,让你家里人看看,我陆珠没有你家里人,我能不能活,能不能把孩子养大,过几天让我姥来帮忙伺候孩子,也不让你家人参与。

冷寒冰本来就怕陆珠,这种怕是自己容貌上的差距产生的自卑心里,再加上他爸说的那些话,感觉自己家里对不起陆珠,所以现在陆珠说的话就是圣旨。

19

转眼就来到了年前,韩不赦一看这儿子真生气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和他联系,冷寒冰单位那边倒好整,他和单位领导说句话,儿子去不去上班都没什么大事,在当时挂名吃空饷的也不少见。但是冷寒冰的姥爷,姥姥这么长时间没见寒冰,要过年了还没回来,老人想的不得了。

一天晚上吃完饭老人就让韩不赦给寒冰打电话,韩不赦在电话中问:“寒冰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老人都想你了。”

冷寒冰在那头儿很骄傲很生气的说:“我现在不跟你们在一起过年了,我在这儿有我儿子,有我爱人,我们一家三口生活的很好,你看不起我爱人,说人家图咱家钱,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呀?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陆珠说了不用咱家钱,看她自己能不能活,能不能将孩子养大,现在不但陆珠恨你,我也恨你。”

韩不赦一听寒冰说有儿子了,马上问:“什么时候有的儿子?这事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媳妇不让我跟你们说,她说不靠你们,说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现在的陆珠可会过日子了,可不像以前那个时候花钱大手大脚了。怀孕的时候还能带班教学生,洗衣服,做饭什么都会了,就怨你们当时不让我和她结婚,她要是不嫁给我,我恨你们一辈子。”

冷寒冰的姥爷听说冷寒冰有孩子了,马上抢过他爸的电话,在电话里头高兴的说:“你有儿子啦?你的儿子长得好不好看?像不像你呀?现在几个月了?”

“我儿子能不像我吗?长得可像我了,鼻子眼睛嘴都可像了。”

“哪天我和你姥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你儿子。”

“你们还是别来了,陆珠非常讨厌咱家人,说是咱家人都看不起她,说好像和我处对象是为了咱家钱似的。”

“冰儿都是你爸的不对,这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是非常同意你们的婚事的,你和陆珠说说,你俩都搬到江城来吧,咱家这儿有的是房子,我花钱给她雇保姆。冰儿,我非常想看看你的儿子,你有没有他的照片?你发过来让我们看一看。”冷冰山在电话里激动地说。

冷寒冰很快把他儿子的照片发了过去。他家里人一看这孩子照片,妈呀,这孩子跟冷寒冰小时候长得太像了,一看就是冷寒冰的种,这时候家里人可都高兴坏了,都想到山城来看冷寒冰的孩子,但是冷寒冰很严肃地说:“你们以前不同意我俩的婚事儿,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现在陆珠很生气,她不愿见你们,她要不同意的话,你们还是先别来了,你们一来她一生气,她不和我在一起了,她一生气把孩子的奶气没了,这后果很严重的。等什么时候她消气了,那你们再来吧,你们要是想给她雇保姆,你就多给我打点钱吧。我花钱雇个保姆,雇个月嫂来照看她。”

“行,行行,只要陆珠高兴,她花多少钱都行。”很快冷冰山就给他的大外孙子冷寒冰打来了3万块钱,让他随便花,好好把这个孩子伺候好。

冷秋水在电话中听到自己的儿子冷寒冰有了个大儿子,而且长得特别像冷寒冰,心里开始是非常的激动,兴奋和高兴,但是后来听说不让他们冷家人去看,又非常的生气和难过。难过,生气过后,她现在又是非常的恨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韩不赦。如果当初韩不赦同意冷寒冰结婚,那么现在不就马上可以去看到大孙子了吗?

秋水站起来指着韩不赦的鼻子骂道:“这事就他妈怨你,当初要是同意咱儿子和那小姑娘结婚,能有今天这种情况吗?我当初就同意他俩结婚,你们都不同意,特别是你。平是你见到长得漂亮的小姑娘都走不动道,见着长得漂亮的小媳妇儿,看见人胸大,你的两个眼睛都能掉到人家的乳房里,为什么你儿子找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你就不同意,你是何居心?

说我成天疑神疑鬼的你他妈不也是吗?担心和儿子处不长,担心不能给你生孩子,现在给你生出一个大孙子了,你儿子想要跟人家结婚,人家还不一定同意了呢。

如果这个女孩子不和寒冰结婚,那么这个大孙子以后能不能归咱们冷家?我现在非常恨你,我恨不得拿刀砍了你。

不行,这两个孩子在家都没干过什么活,他俩能伺候好我的大孙子吗?这我的大孙子有个一星半点的毛病,我这后半生可怎么活呀?我明天就去照顾我的大孙子,我的工作我都不要了。”冷秋水像精神病人一样在地上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他妈白静杰听到冷寒冰有个儿子开始也很高兴,现在看到他的姑娘冷秋水像疯了一样骂自己的爱人,还要去伺候孩子。白静杰拿湿巾在属于她自己专坐的沙发上擦了擦,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冷秋水说:“秋水呀,你冷静冷静,你说你去伺候孩子,首先人家孩子陆珠说了不愿见咱们冷家人,寒冰也说了,你要去那陆珠要生气,要是断了奶,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冷秋水忽然嘻嘻地笑着说:“你们怎么这么傻呢。在电话上不是说了吗,让冷寒冰雇一个保姆帮助伺候孩子,或是在家里头搞卫生,我可以冒充是保姆,上他家里帮着伺候孩子,这不我就可以看到我的大孙子了吗?”

白静杰轻蔑地撇撇嘴,眼睛看着窗外说:“你当保姆你伺候孩子你还当家政,你会干什么?你会洗碗吗?你会做饭吗?还是会擦地?

冷秋水听到这儿呼一下,冲到他妈面前,像疯了似的说:“你还说呢,这一切不都是你给我造成的,从小什么都不让我干,如果你让我做饭,洗衣服,刷碗,我能什么都不会吗?就怨你,就怨你。”

“你从小就惰你怎么不说呢?什么都不愿意干,整天就知道臭美。”静杰也瞪着眼睛大声喊道。

“那结了婚以后,我说没事儿,我帮不赦刷刷碗,擦擦地,那你咋不让呢?你说‘招了养老女婿就让他干,要不找他干什么?’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韩不赦听到这儿心里是五味杂陈。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一个大保姆。他在家吃完饭洗碗,拖地,搞卫生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儿,最让他来气的是,有时他值夜班或者加班,一天两天不回来,回到家里一看,厨房的水池子里一堆的碗筷儿都没刷,都在等着他刷,他听到这,对秋水到有一丝温暖的感激之情,对他的岳母是越来越恨,心想:早晚有一天我得势时,让你吃点苦头。

冷秋水在大厅中间哈哈大笑说道:“以前我什么都不会干,现在为了我大孙子,我什么都可以学,我什么都能干,现在不有家政公司吗?不有月嫂公司吗?我可以上那先学,我学会了再去。

到我儿子那去伺候我大孙子。我大孙子不能让别人来伺候,现在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月嫂在背后怎么掐捏虐待孩子,还有的把孩子抱走了,我就这一个大孙子,我的大孙子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让别人伺候,可不能让别人给虐待坏了。

韩不赦小心翼翼的说:“秋水你还上什么家政公司学呀,你就在家我就教你呗,这段时间你就在家洗碗,拖地,搞卫生,我看你搞得合不合格。”

“你他妈休想,让我帮你干活呀,没事你有劲出去找小姑娘,我干活是为了伺候我大孙子,你让我在家伺候你们,我才不伺候呢。”秋水胖得像个球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地说。

“你去伺候你大孙子,现在冷寒冰他俩住在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你上哪找他去?你现在想去,你儿子能让你去吗?”韩不赦心平气和笑脸劝道。

“我说你笨你就笨,我现在就要冷寒冰的地址,我给他邮奶粉,纸尿裤,儿童玩具。他把收货地址给我了,我不就找到他家了吗?然后我让他雇保姆,我就是当他家的保姆,我能伺候我儿子,还能看到我的大孙子,这是多好的事儿啊,你们谁也不用管了。”秋水面露喜色地说。

冷冰山现在内心也非常的后悔,当初为什么就相信了韩不赦的话,通过事实证明冷寒冰和陆珠处的很好,而且还为冷寒冰生了一个儿子。那么这个小姑娘就是诚心实意的和冷寒冰一起过日子,而且通过电话也看出来这个孩子并不是像一般的女孩,是为了钱。如果那样的话,那么这孩子早就主动的来到了江城,要房子,要钱了。

现在他也感觉这件事儿处理的不合理,感觉对不起冷寒冰和陆珠。他看着有点儿抑郁症,有点儿精神病的女儿这样的发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现在看来是咱们错了,咱们对不起冷寒冰和陆珠啊,咱们现在只有好好的对他俩好,这个大孙子才能是咱们家的。”

 

20

不久冷秋水给冷寒冰打了电话,在电话中哭着说:“寒冰啊这个事儿就怨你爸呀,当初你要和陆珠结婚,我是一百个同意,就你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爸心眼多。现在造成这种后果,都怨你爸这个老东西不是人,这两天我天天骂他。现在是咱们冷家对不起陆珠啊,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要多给我的大孙子邮一些东西,奶粉,纸尿裤,儿童玩具,好吃的,好喝的。我还给陆珠买了好多营养品,让她好好补补,你就看在妈的面上,你把地址发给我,以后咱们几个在一起过,我也不和你爸过了,我要和我大孙子在一起。”

冷寒冰听他妈一哭,听他妈一骂他爸,他对家里的气就消了很多。又听她妈说要给陆珠和孩子邮那么多东西,感觉这也是他们应该的,很快就把地址给了他妈。

冷秋水现在花钱像流水一样,又是给自己孙子买,所以在网上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儿童用品,又给陆珠买了很多营养品,邮了过去。

秋水根据冷寒冰留下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冷寒冰居住的东方红小区。她没敢直接去,而是在旁边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来。

冷秋水给冷寒冰打了几次电话,要去他家看看孩子,都被冷寒冰拒绝了,说你现在千万别来,陆珠的气还没消呢。

学生放寒假了,陆珠为了多挣点钱,在寒假又办了一个笛子班,这个笛子班现在有50多个学生,分上,下午来上。每天9点多钟冷寒冰陪着陆珠,把陆珠送到车库里,陆珠去教孩子。

冷秋水穿着一个貂皮大衣,戴着口罩,戴着个帽子。本来长得就不高,又穿个貂皮,像一个大狗熊一样,整天在冷寒冰家的房前屋后转,看着什么时候,冷寒冰出来好找他进屋看孩子。

一天早晨冷寒冰送完陆珠上超市里去买菜,冷秋水偷着跟进去。把冷寒冰拉到高大货架后面握着他的手哭着说:“冰儿妈已经来了好多天了,整天在你家房前屋后转,就想单独找你说会儿话,妈就想进去看看大孙子,你就让妈看看孙子吧!”

冷寒冰很为难地说:“可是陆珠现在不想见咱冷家人,说咱家人都瞧不起她。”

“那是你爸瞧不起她,就怨你爸,现在我已经给你爸骂的狗血喷头。这样你不是要雇保姆吗?你就说我是雇的保姆,让我去试试岗,如果要行的话,我就给你家当保姆,每天我能帮你照看孩子,还能天天看着我大孙子,行不行?别人当保姆,妈也不放心呢,你没听说保姆有背后虐待孩子的,还有把孩子弄丢的吗?”

“那行,你到我家你就说是保姆,先看看,你再试试吧,行不行?你可别说是我妈呀,你要说是我妈那陆珠一生气要没奶的话,那可不好办了,她要不和我过了,她再跑了,这个后果你可得想好啊。”冷寒冰生气地说。

“行,行行,只要让我见到大孙子,让我当什么都行。”冷秋水高兴得眼睛笑成一条缝。冷秋水在超市买了一大包吃的菜,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了东方红小区冷寒冰的家。

一进屋冷秋水看到这是一个装修简陋的老式两代户,能有八十多平方米,一进门左手边是个厨房,右边是客厅连着阳台,正对房门里面是卫生间,卫生间的两边是两个卧室。

在客厅的沙发前边有一个一米来高篮色的婴儿床,里面一个两三个月大,白胖白胖的婴儿正在脸朝上挥着两个小手在动着。冷秋水见了自己的孙子,忘了脱鞋,忘了脱外衣,直接奔向小床,一边向床边跑,一边说:“大孙子,奶奶想死你了,快让奶奶看看。”两颗大大的泪珠从眼中默默流出,冷寒冰看到这心里也很难受,心想:妈妈是真心喜欢这个大孙子,要是爸爸同意我和陆珠结婚,妈妈也不能像贼一样偷着来看孩子。

可是还没等冷秋水到孩子跟前,陆珠她姥姥从厕所里冲出来,拦住了冷秋水说:“喂喂喂,你是谁呀?进屋鞋也不脱,直接奔孩子去,你那一身冷风别把孩子整感帽了。”

寒冰赶紧追上说:“妈,你注意点!别吓着孩子!”

姥姥很吃惊地问:“什么她是你妈?”

冷寒冰赶紧改口说:“不是,是大妈,大妈,这是一个保姆,都叫她刘大妈。”

姥姥生气地说:“她岁数也不大叫什么大妈,你就管她叫大嫂吧。找保姆也不跟陆珠商量商量,再说了你到谁家不得换拖鞋吗?这点规矩都没有吗?寒冰,你从哪找的这个保姆?多少钱一个月?”

“姥姥这个保姆一个月就要两千块钱,试用期一分钱不要,别的保姆试用期一天就两百,我看这个便宜就带回家看看。”寒冰一边脱外衣一边说。同时冷秋水早吓得跑回门口小心地换上拖鞋,轻轻地脱下外衣,悄悄地向小床走去,就像小猫发现老鼠身子放平,四条腿在地上慢慢走一样。

姥姥一边转身向卫生间走,一边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能当保姆?”

秋水心里这个委屈 ,这个气呀!可是当她看到这个孩子的长得跟冷寒冰小时一模一样,就是比冷寒冰小时白,所有的气都消了。

21

“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人们往往对轻易得来的东西并不珍惜,你像孩子向家长要钱,一要就给,这孩子拿出去就花,感觉要钱容易,他花钱也不在乎,如果冷秋水想看孙子,一看就看到了,她的心情不会这样的复杂和激动。冷秋水这次从家里头冲出来,工作也不要了,又通过千辛万苦在冷寒冰家门前屋后转了多少天,挨了多少冻,现在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大孙子,看着大孙子在自己面前蹬来蹬去,她的心情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冷寒冰怕姥姥看出其中的问题,赶紧从兜里拿出纸,让他妈把眼睛擦了擦,又指了指卫生间正在干活的姥姥。

秋水强忍住眼泪,用手轻轻碰了碰大孙子的小脸。那个大孙子两个黑黑的小眼睛,小腿,小手动来动去,秋水心里高兴坏了,这些天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一下都化为乌有。

姥姥一边在卫生间洗婴儿的小衣服一边对寒冰说:“寒冰呀,既然请来一个保姆,没事先让她把碗刷刷,把地擦擦,我看她活干得怎么样,要是不行便宜也不能用。”

冷寒冰真不忍心让他妈干这干那,他知道他妈在家什么活也不会干,这些活都是他爸干,他妈之所以到他家来当保母,一是心疼自己,二是想看大孙子,但是姥姥说了,寒冰只好说:“姥姥,让大嫂先看会儿孩子,看她照看孩子怎么样,这碗我刷,这地我拖。”

秋水听到儿子这么一说,心里一热,心想:这孩子这一年出息不少,还知道心疼他妈了,以前在家可从来没有过,他要刷碗,拖地?以前在家可从来没干过,看来这孩子当了爹,就成了男人,就什么都会做了。想到这秋水一边扭头恋恋不舍地瞅着大孙子,一边向厨房走着说:“寒冰你看孩子,我来洗碗。”

秋水走进厨房,见这个厨房只有三四平米,比她家的厨房小多了,也没有什么装潢,心想:这孩子从小在自己家里那么好的条件住着,现在跑到这么简陋的地方也能呆住,是什么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呢?

秋水小时候也帮她妈洗过碗,可是她妈有洁癖,嫌她洗的不干净,后来她也不洗了,再后来家里的活,都让韩不赦包了。但是怎么洗碗她还是会的,也没到外面去学,怕让人笑话。

秋水来到洗菜泄前,把水笼头打开,往筷子上挤了很多洗洁精,用两手一搓感觉黏黏的,搓几下放到水笼头上冲,姥姥从卫生间冲出来说:“你是不是败家仔呀!这么洗得多少洗洁精!得多少水呀!你会不会干活呀?”姥姥过来就把水笼头关了。

   秋水这就是在儿子家,要是在别人家早就和姥姥吵起来了,可是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保姆,所以忍着气小声问:“不都这么洗碗吗?那怎么洗呀?”

  “寒冰你找来的人,你教教你大嫂,这碗怎么洗。”姥姥生气地说。

   寒冰赶紧跑过来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盆,放到洗菜盆里。 然后把碗筷儿全放到盆里头,把水龙头打开很小的水流,用一点洗洁精放到筷子上,一边搓一边用水冲,洗筷子水都流到盆里,筷子洗完了以后,盆里的水已经有半下了,这时候把水龙头关了,一个一个再洗碗。

把筷子碗洗完以后,又把擦桌麻布放到带有洗洁精的盆里头洗了洗,最后把水倒到厕所里头一个储水桶里,用来冲厕所。

秋水哪见过这么节省的老人呐,他家干什么都是大手大脚的,不知道老人使水使电都是非常节省的,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学的什么都会做了,而且这么熟练。

内心里虽然受点委屈,看到儿子成长也挤着笑对姥姥说:“姥姥,我知道了,以后我也这样做,这样做真能节省不少水费。”

秋水又把碗筷儿都放到了盆里头,用水流非常小的水开始洗筷子和碗。筷子洗完以后甩了两下,放到了筷子笼里头,碗洗完就要放到橱柜里。这时候姥姥又冲过来说:“这个碗洗完了,你不把它控一控,碗的中间不全是水吗?这小细节还不知道吗?”

秋水只好把一摞碗放到水池里头控了控,真的控出了很多水。

姥姥生气的对秋水说:“你要想在这儿好好干,就得好好学,注意不要浪费,洗碗,洗筷子学没学会?”

秋水笑着说:“姥姥,我学会了,我学会了,跟您真能学不少知识,您老这经验我们年轻人真得好好学学。”

秋水心里暗自骂自己,以前就是自己懒什么都不愿干,现在到这干什么也不行,让别人当着儿子面数落,心里真不好受。秋水洗完碗以后,姥姥又让她擦地。干了一会儿,很快到11点了,寒冰出去接陆珠,屋里只剩下姥姥和冷秋水两个人。

姥姥这时候不知道是跟冷秋水说,还是自己在唠叨就说:“你看我家陆珠长得多好,长得多漂亮,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又矮又丑的男人,什么也不会干,呆头呆脑像个傻子。过一段时间我就让陆珠和这个冷傻子分手,可不能和这个孩子一起过,和他在一起,真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里。”

秋水一听姥姥不喜欢冷寒冰,还让他和陆珠分手,笑着脸对姥姥说:“我看寒冰这孩子很好的,多实诚啊,对陆珠多好啊,上哪找这么好的男人去?”

“他哪块儿好啊?要长相没长相,要本领没本领,找个什么工作也费劲,你看我家陆珠现在还能出去代课,还能教孩子,他那个专业能拿得出手吗?”

秋水马上说:“我听说冷寒冰家里条件可好了,有钱有势,而且冷寒冰都在那边找到工作了,以后让陆珠和冷寒冰上他家那边过好日子多好。”

“可别提他们冷家了,一提冷家人我就来气,我听说当初陆珠和冷寒冰在没生孩子之前要结婚,他家里人还不同意。他家人是不是眼瞎了?像我家陆珠这样好的大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们还不同意,陆珠就是不听我的,要听我的,早和这个冷傻子分手了,凭陆珠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着。”

秋水马上说:“我听寒冰说他家里都同意,就他爸说等一等,为此他妈给他爸一顿骂,他爸现在也后悔了,我听说冷家条件可好了,姥姥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现在小姑娘不都找有钱的人吗?嫁过去就有房有车有别墅多好啊,姥姥不知道陆珠他妈妈和爸爸是干什么的?”

“陆珠的妈妈,在国外做买卖呢。我家陆珠以前在家什么都不干,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这一年多不知道怎么的,也不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哎呀。这孩子大了,真是不省心呐,别说话了,孩子快回来了,我看寒冰买了那么多菜,你看你做什么菜拿手,做好了我们看看你的手艺。”姥姥唠叨着说。

秋水马上开始做菜,她上午和寒冰在超市见面后,买了一些菜,特意买了些排骨,心想:排骨好吃也好做,中午我做一道糖醋排骨,又香又甜,他们吃好了就让我在这当保姆。

在来之前,秋水让韩不赦在家教了她几道菜,告诉她,做排骨先用水把排骨焯一下,然后放到锅里炒,炒好了放糖醋调料在锅里炖。秋水一学感觉也没什么,就这么做谁不会,也没在家实践,也没有时间,今天这是第一次做排骨。

中午11:30分,陆珠和寒冰回来了,秋水一看陆珠比相片中长得还漂亮,浓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高鼻梁, 肉嘟嘟的小嘴,现在正在哺乳期,胸部显得越加丰满,皮肤很白很嫩,心想怪不得我儿子家都不要了,在这给人当奴隶也心甘情愿,这小丫头长得是招人喜欢。

陆珠进屋跟秋水打了声招呼,进里屋脱去外套,在屋里暖和了一会,欢蹦乱跳的跑到了床跟前儿说:“宝宝想不想妈?饿不饿呀?妈妈想死你了。”抱起孩子,又亲又吻,好像多少天没见着一样。那个小孩好像也认识她似的,见到她以后也露出了两个小手小脚不停的蹬着,小嘴好像在笑。

秋水看到这儿心里头更恨韩不赦,心相:当初你要是同意他俩结婚,咱们一家在一起过,整天没事抱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多好啊!

很快中午开饭了,秋水把一大盘子糖醋排骨端了上来,心想:看我做的排骨肯定是又香又甜,因为我搁了很多的糖。可是大伙一吃这排骨感觉发苦, 因为这糖搁太多了,在锅里一熬不甜,反倒苦了,而且排骨中间还有红的血丝。

陆珠姥姥生气的问:“你会不会做饭呀?你这排骨是怎么做的?”

“这排骨我先用水焯了,焯完了炒啊,炒好了,我又往里头放糖和醋,然后搁锅里炖的。”秋水挤着笑脸陪笑说。

“你用冷水焯的还是热水焯的排骨?”

“我用热水焯的,这个还能用冷水焯吗?”

“你这一步就做错了,焯肉和排骨都得用冷水,才能把排骨里的血水给焯出来,你炒了多长时间了?”

“我就炒了 10多下,然后我看差不多了就往里头放东西。”秋水小声说。

“你这是跟谁学的?炒排骨,炒小鸡一定要炒得干巴的,才能把排骨中的血水炒出来,你就炒几下,没炒好,没炒干巴,这排骨能好吃吗?我一看呐,你在家就什么活都没干过。”姥姥生气地说。

“姥姥,以前我真没做过几次饭,我这不刚学嘛,我这是被生活逼的没招了,我才出来做保姆,挣点钱。我要的钱也不多,你先让我实习几天吧,干不好我1分钱也不要,实习期间都免费干。”秋水可怜惜惜地说。

陆珠想到自己当初出去找工作那种不容易,那种被人撵出来的滋味,看到秋水这样也很同情,就对姥姥说:“姥姥先让他干两天吧,出来找工作的都很不容易。”

吃完中午饭以后,陆珠回屋抱孩子。寒冰很熟练的开始捡桌子,捡碗,收拾屋子,他要上厨房去洗碗,姥姥说:“让你大嫂洗碗,现在不有保姆吗,你去擦地吧。”

秋水心想:这是我在这儿,我要不在这儿的话,这不都是我家寒冰干吗?我家寒冰怎么这么像我家的韩不赦呀——我们吃完饭以后往沙发上一躺,捡桌子刷碗,拖地,都是韩不赦干。寒冰把他爸这点活全学会了,更让秋水心疼的是到了晚上以后,寒冰也像他爸一样的开始给陆珠按摩肩膀,又给陆珠洗脚,按脚。

秋水心想:这孩子在家从来都没给我给他爸洗过一次脚。现在对陆珠这么好,难道这也是遗传吗?还是从小他就看到了男人就得这样对妻子。

晚上睡觉时,寒冰和陆珠住一个屋里,陆珠姥姥住一个屋,秋水只好住到客厅的沙发上。那个沙发是老式的沙发还没有那么宽,秋水长得又很胖,她躺在沙发上睡,一点也不习惯,现在她开始心疼韩不赦,晚上喝酒回来晚了,一身酒气,经常被她撵到客厅睡在沙发上,睡在沙发上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啊!

秋水现在开始暗恨自己怎么什么也不会做呀,做一个排骨也没做好,在儿子面前让人数落,看来做什么东西都得好好学呀。现在她感觉自己为这些年的懒惰付出的代价真是很惨,让自己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虽然秋水这样忍气吞声,想在这儿不要钱也好好干,但是干了两天还是被陆珠撵了回去,因为秋水真的干什么都不行啊。

22

冷秋水感觉自己在这儿也真是待着很不自在,虽然能看到大孙子,但是看着自己儿子整天像奴隶一样伺候陆珠和她姥姥,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走了以后,很快她花了5000块钱给他儿子找了一个保姆,一是想解放儿子不让儿子这样辛苦,二是感觉姥姥在这整天用话挤兑儿子,总说寒冰坏话,对儿子的婚事不利。她也看出陆珠也不想让姥姥伺候自己和孩子,只是不想花那么多钱雇保姆。

过了年以后,冷秋水决定让陆珠和冷寒冰搬到江城市,给他们买一个别墅,但是陆珠珠说什么也不去。

陆珠一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毕竟不是冷寒冰的,这个纸里包不住火,一到江城他们家里人那么多,心眼也多,怕把这孩子身世查出来。如果在江城人家又给她买了别墅,花了那么多钱,对她来说就是负担,到最后不好交代。还有一点陆珠也非常生气,当初她要和冷寒冰结婚,冷家人不同意,她也憋着这一股劲。

通过这次的教训打击,陆珠现在变得成熟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有虚荣心了,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养活孩子。

她现在又回去代课,又教葫芦丝班。周六,周天又教一些孩子学笛子,每个月的收入也不少。但是冷家给冷寒冰的钱,冷寒冰往他母女俩身上花,这个她是毫不拒绝的。

 

2012年快进新年时,忽然孩子发烧了,连吃了两天退烧药也不退。陆珠和寒冰,赶紧打车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结果医院一查,说是这孩子得的是急性的白血病,要马上住院治疗。

急性白血病是骨髓造血干细胞的恶性克隆性疾病,分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ALL) 和急性髓系白血病(AML) 两大类,其治疗以化疗、靶向治疗、造血干细胞移植为核心,需结合患者年龄、分型、危险度分层制定方案。

这下寒冰可害怕了,赶紧给他爸打电话,让他爸帮助找人联系住院的事情。

他爸给他联系了当地最好的人民医院的一个副院长的电话。寒冰找到了白副院长,副院长很快把寒冰的孩子安排到医院住院。

孩子得了白血病,首先需要做化疗,骨髓移植前的化疗不是为了清除身体里边的毒素,是为了清除患者骨髓中的异常细胞,也就是异常的白细胞,同时用药抑制免疫系统,减少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把体内的毒素排除干净,然后需要直系亲属配型成功,将造血干细胞注入到患者体内。

冷寒冰马上给家里人打电话,让家里的父亲,母亲都过来,抽血看看谁的血型能够配成功。同时陆珠也害怕了,马上给她韩国的母亲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给她的外孙女儿做一下配型。

陆珠现在不但着急上火,还非常的后悔,担心,自责,害怕。他后悔当初不应该生下这个孩子,一心想等着大衣哥等着那个特工来接她,可是这人一去踪影全无,如果当初不是为了他,不要这个孩子,哪有这么多的麻烦呢?

担心的是这个孩子不是冷家的,冷家来人一做验血这个血型配不上,不是他家的孩子,马上就会露陷的。她现在非常自责,心想:自己做了什么孽,做了什么坏事儿,老天这样来惩罚自己,来折磨自己。

是自己对老人不好吗?还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不就是以前自己有点儿任性,有点儿虚荣心,爱攀比,这样老天也不至于这样来惩罚自己,自己现在已经学好了。现在自己让冷寒冰来背这个包,她打内心里也感觉很对不起冷寒冰,但是自己为此也付出了,也陪他过性生活呀。

陆珠害怕这事暴露以后自己还怎么做人呢?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活呀?她现在唯一非常想见的就是那个大衣哥,只要能找到他,他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可是怎么找到他呢?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有,上哪去找啊?那天是她喝多了,也没有想和他发生性关系,更没想到会怀上他的孩子,根本没有看他的身份证。

23

很快,寒冰的父母还有一个司机风风火火地开着车来到了山城的人民医院。冷寒冰为了照顾孩子方便订了一个单间,有十多平方米,屋里有两张床,有卫生间。

陆珠看到首先进入病房的是脸都急变形的冷秋水,看着秋水进了病房以后,直接奔孩子的病床走过来。陆珠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去年上门那个胖保姆吗?她怎么是冷寒冰的妈妈呢?这么多人在场她也没好意思问。冷秋水的后面是冷寒冰的爸爸韩不赦,韩不赦1米8的大个,现在虽然四五十岁,长得依然还是很潇洒,很漂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得小10多岁。陆珠看到韩不赦,感觉他的鼻子和眼睛哪块儿和自己长得很像,站起来迎上去说:“韩叔叔好,来的好快,真麻烦你们了。”

韩不赦很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一家人,我们早该来,孩子的病怎么样?”

“现在孩子先做化疗阶段,情况还行。”

“不用担心,孩子花多少钱咱家都有。”

韩冰的父母进来不大一会,后边一个司机搬着两箱水果,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在后面慢慢的走进了病房。陆珠一看这个司机一下愣住了,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不就是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大衣哥吗?这个大衣哥还穿着那一身黑衣服,戴着黑礼帽,让陆珠忘不了的是他的两个眉毛中间有一颗小小的黑痦子,再有他的说话声音特别具有磁性,声音洪亮。陆珠一下愣住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冷寒冰的父亲是什么关系?那个大衣哥看到陆珠以后也打了一个愣神。看样子他也认出了陆珠,但是彼此装作不认识。毕竟他们相识两年多了,又是在歌舞厅的晚间,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

陆珠心里头狂跳不止,寻思这下可找到你了。不管如何,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你要是不和我好的话,现在孩子病的这样,你也应该救一救孩子。

冷寒冰的父母见到孩子以后都围在孩子的床边问这问那。特别是韩不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亲孙子。以前见到都是在视频中,现在看着他孙子也非常的喜欢。用一双大手不断摸着小孩的小脸和小手。那个大衣哥进了屋以后看了一下孩子,把东西放下以后,跟韩不赦说一声:“老板,你们在这儿,我先下去一趟,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陆珠见家人都在围着孩子和冷寒冰问长问短,问病情怎么样?她趁别人不注意,偷偷的跟着出去。那个大衣哥看到陆珠跟着自己没敢进电梯,怕在电梯里头发生争吵,不好意思解释,他没有坐电梯,就从步梯往下走。陆珠小跑着跟着过去,由于人较多在二层楼中间的步梯里,陆珠一把抓住了大衣哥。非常激动地说:“你跑哪去了呢?这两年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啊,你不知道你有孩子了吗?你给我扔下2万块钱就走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这一年遭了多少罪吗?

大衣哥在二层楼中间的步梯里被陆珠抓住以后,一看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就压低声音对陆珠说:“咱们到下一层楼的走廊里人少的地方说,别在这儿说,让别人听到不好。”

陆珠紧紧抓住大衣哥的手,好像掉到井里的人,抓住上面放下来的绳子一样,他俩一起走到了下一层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这里没人,旁边的门上写着是库房。大衣哥小声的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怎么不认识你?”

“你有没有良心?别人我认不出来,你我还能认不出来?你说话的声音,你两个眼睛中间的那颗黑痣。你变成鬼我都能认出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和我睡完了?有了孩子你不闻不问?”

“我和你有了孩子?不可能的事儿啊。咱俩也没发生过性关系。”大衣哥很惊呀地说。

“没发生过性关系?那天晚上咱俩喝酒喝多了,不是你把我从从歌厅带走,带到了宾馆里开的房。第二天早上你说你有任务走了,你又给我扔了2万块钱。”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那天晚上是我把你带到了宾馆开了房,然后我有事就走了,我根本没有和你发生性关系,也没有给你2万块钱。之后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更不知道你怀了孕还有了孩子,那个孩子真不是我的。”

“现在咱们的孩子得了白血病,你是他的亲生父亲,只有你能救救他,只要你把孩子救了,咱们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你不认这个孩子不认我,我也认了。看在小孩子的面子,你就跟孩子做一下配型吧,现在只有你能救孩子的命了。”陆珠含泪说。

“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天晚上和你发生关系的根本不是我,要是我的话,我也不可能给你2万块钱,我也不是什么特工,我就是一个司机。”

陆珠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呀?“我不相信你的话,现在我孩子病成这样了,你是不是孩子的父亲,需要做一下DNA。”

“我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做DNA就做DNA,我现在还有急事儿。我这给你薅几根头发,你去做吧。”

这大衣哥刚把两根头发薅下来给陆珠,忽然发现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向他靠近,大衣哥感觉不好,转身就跑。那两个男人快速的冲了过来,这时对面又过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这大衣哥的身手确实很快。两下推开对面的男人,蹭蹭蹭就往楼下跑。这时后面的四个男人,向下边跑着追去,一边跑,一边喊:“快!前面快堵住他,他是逃犯。”

走廊里的人很多,大衣哥一边将行人推向警察,一边快速的往前跑,跑到这边的楼梯口,突然又出现四个身材魁梧的人。大衣哥连蹦带跳了几次,被8个人紧紧摁在了地下。

 原来大衣哥到病房就被一个护士给认出来,这个护士也是当年被大衣哥侵犯的一个女学生。这个女护士最近从新闻报道中看到了有男人装特工,骗女孩子,女学生。她看到了大衣哥正是当年骗自己的人,所以就给110打了电话。

现在警察也知道了,这个大衣哥身手不凡,就联系了当地的特警,所以出动了很多人来抓捕大衣哥。这次终于把他抓捕归案。

24

陆珠现在才相信他不是什么特工,但是他仍然怀疑这个孩子还是他的,所以他拿着大衣哥的头发,又回到了病房,找了一个根孩子的头发,偷偷的去给这俩人做亲子鉴定,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大衣哥的。

 

第二天陆珠、冷寒冰还有韩不赦、冷秋水和冷果都做了配型化验。其实做骨髓配型最主要的是做陆珠、冷寒冰和冷果之间的,因为他们是父子和母子嘛,相配的几率比较大。然而,冷秋水为了保险急切救孙子,所以他们决定把他们四个人的骨髓配型都做了,以防万一冷寒冰和陆珠配不成功,她和韩不赦配上了就不用到外面去找了。

几天后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依次是母亲陆珠有8个点位相合,其次是韩不赦,有5个点位是相合的,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冒险做移植的,只是成功率没有8-10个点位相合的高,再下来是冷寒冰,有3个点相合医学上叫不相和,是不符合手术要求的。最后是冷秋水,她和冷果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根本就没有相合的点位。

骨髓配型的结果出来以后,全家人都很高兴,特别是冷寒冰一看自己的儿子有救了,在自己的亲人中找到配型,医生说是最好的结果,否则得到中华骨髓库中找,还不一定成功。

陆珠悬着的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一半,现在不管怎么样自己和儿子配型成功,不管谁是孩子的亲爹,孩子的命能保住了,她心里有点疑惑,为什么韩不赦和冷寒冰和冷果都有相同的点位相同呢,她一想:在中华骨髓库中陌生人找到的配型成功都是有概率的,也许是巧合。

韩不赦对配型常识了解很少,一看冷果长得像冷寒冰,以前心里的担心全都没有了,现在听到配型成功,满心高兴。

冷秋水看到这个结果感觉有点不对,为什么韩不赦的点位比冷寒冰的高,难道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里面可就有问题。疑心非常重的冷秋水现在怀疑一切,有时她都怀疑她妈是不是她的亲妈。

冷秋水上网查了一些资料,又找朋友问了问,觉得韩不赦不应该比寒冰相合的机会大,所以她就偷偷拿到韩不赦冷寒冰、陆珠和冷果的毛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冷秋水看韩不赦和陆珠在一起,陆珠有些地方长得很像韩不赦,而且韩不赦目光总是躲着陆珠,陆珠的目光不躲韩不赦,秋水看不出两人认不认识。秋水又想到韩不赦一直反对冷寒冰和陆珠结婚,这个一向多疑的女人怀疑陆珠和韩不赦的关系,也怀疑韩不赦和陆珠妈妈的关系。

一周后一天晚上冷寒冰说,陆珠的母亲今天晚上就要来了,冷秋水想看一看韩不赦和陆珠的母亲到底认不认识,陆珠和韩不赦长得像,他俩有没有关系?

秋水偷偷对寒冰说:“今天晚上你岳母到了时,你和陆珠去车站接她到宾馆,天晚了孩子睡了,别让你岳母到病房来了,我和你爸先在这个病房看着孩子,接完她妈以后,你俩就回到病房来看孩子,我和你丈母娘也头次见面,我买一些菜去慰劳慰劳你丈母娘。”

晚上8点多钟,陆珠和冷寒冰把陆珠的母亲刘璐接到了宾馆。他们住的是当地最好的五星宾馆,都是韩不赦的朋友安排的,这些天陆珠妈没来时,冷秋水就住在305给陆珠妈留的房间,韩不赦住在306房间,冷秋水现在非常不愿和韩不赦在一起,而且她先单独住在陆珠妈的房间还有她的想法。

陆珠和冷寒冰很快将刘璐接到,送到305房间后,回到了病房看孩子。这时候冷秋水就对韩不赦说:“咱们亲家头一次来,咱俩可得热情一点,我在宾馆的饭店订了几个菜,咱们和亲家母在305房间,小聚一聚,唠唠家常,更有一种家的感觉,唠到什么时候都行,要是在饭店,晚了人家要下班

韩不赦一听对呀,这是亲家母,孩子都已经生出生了,两家大人还没见过面,这也怪自己疑心大,真应该好好唠一唠,所以也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晚上8点半,冷秋水在饭店要了6个菜又要了啤酒和白酒,她和韩不赦又买了一些水果来到了305房间。冷秋水敲了敲305房间的门,听见里面有个女人说:“谁呀?”

“我是冷寒冰的妈妈,咱们是亲家,哎呀,这俩孩子都认识一年多了,都有孩子了,我早说要两家老人见见面,可陆珠就是不同意,咱们还头一次见面,你这么老远来的,我和他爸在底下要了一些菜,买了一点水果来看看你,咱们就相当于会亲家了,你也不要见外,咱们就在你的房间里头像家里一样。”

房间门开了冷秋水看到眼前站了一个看似像30多岁的漂亮的美少妇。这个女人大高个,皮肤很白很嫩,体形很苗条,跟陆珠的个头和皮肤长得非常像,但是陆珠的眉毛,眼睛和鼻子在秋水眼里,长得的更像韩不赦。秋水偷眼观察韩不赦和陆珠妈的表情,感觉这两人见面以后都非常的惊讶,感觉好像是见过面似的,但是又不敢互相认,都是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不赦还是先走过去说:“你好,你好,亲家母欢迎你到这儿来做客。”

陆珠的妈妈看到韩不赦感到非常的惊讶,非常的诧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了张嘴没吱声。冷秋水心想:这俩人指定是认识,有我在这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秋水热情的说:“坐什么来的?坐飞机还是坐火车呀?在韩国那边生活的怎么样啊?这回没事儿,多在这儿玩几天,到我们江城去,到我家多住几天儿?”

很快,楼下的服务员把几个菜和酒水都送上来了。305房间是一个套间,屋里装饰很讲究,有桌有椅,还有麻将桌,三张床,仨人就开始一边说话一边唠嗑。

陆珠妈妈叫刘璐,很客气地说:“孩子大了管不了了,这孩子处对象和生孩子都没告诉我,去年还是听她姥姥说都有孩子了,我在韩国那边也很忙,就没回来,回来能怎么样,这孩子大了什么也不听你的了。”

“对对对,现在年轻人找对象可不像咱们那个年代,什么都得听父母的,现在年轻人相中了,谁也管不了。”秋水满面是笑地陪着说,正在这时秋水的电话响了。不赦听秋水和寒冰在电话里说好像在寒冰家里有什么东西,让秋水回家去取,送到医院。

25

冷秋水笑着对刘璐说:“哎呀,亲家母,你们先在这儿唠着。我回寒冰家给他取点东西送到医院去,不赦你多陪亲家母唠一唠,我得一两个小时能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冷秋水下了楼,不大一会又回到了306房间,其实那个根本不是冷寒冰打的电话,而是秋水自己设置的闹铃,在电话中她是自言自语。

306房间秋水打开了前几天偷偷安装的监控,在观察着305房间韩不赦和刘璐一举一动。因为她非常想看看韩不赦和陆珠的妈是什么关系。

冷秋水走后这10多分钟,韩不赦和陆珠的妈妈说了什么冷秋水不知道,但是冷秋水打开监控,摄像头正偷偷的照着屋里的一切。

冷秋水看到桌上的白酒已经下去了大半儿。这时候韩不赦又举起酒杯对刘璐说:“刘璐,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呀,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悔死了,当年为什么那么讨厌农村,为什么一心想进到城里?你不知道我在城里过的是什么生活?”

刘璐把嘴一撇说:“你进城里,当然过的是神仙般的好生活啊,吃香的,喝辣的,住着高楼,走着大马路,没事儿还能逛公园,看电影多好啊!这不是当年你对我说的吗,要把我也整到城里去,你有那么好的老丈人,那么好的媳妇儿,多少农村人,还有你的战友都羡慕不来呢,你这一步登天了。”

“我还一步登天了?我是一步走错了,进了入间的监狱。你不知道一个农村孩子进入城市里,在自己的岳父,这个岳父还是自己的领导,有多么自卑!我这一切都是人家给的,我就像一个要饭的在人家,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我的生活多么屈辱啊!你知道吗?

你说我住在老丈人家,我们一直在一起住,我的工作都是我老丈人一手给安排的,而且是我的领导,我整天像一条狗一样的任她家人驱使,小心翼翼的伺候她一家三口人,很怕哪一天他们不高兴把我撵出去,那么我还怎么有脸回到农村,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我真的没想到我用青春、爱情、自由、尊言换来的城里人生活是这样的悲惨。如果让我现在做选择的话,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绝不会为了富贵到城里去。

人活来活去,才活明白什么吃的,住的,穿的都不如有一个自由自在健康的身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妻贤子孝一家和睦的多好啊!。

刘璐听到这将半杯白酒一口喝干,一下站起来满脸通红生气地骂道:“你他妈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你跑哪去了?我给你写那么多信,盼望你这回来,你说你先到城里,想办法把我也整到城里去。我跟你说我怀孩子了,你怎么说的?你说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让我把孩子打掉,你这心有多狠?跟你生活,跟你生活也不会幸福的,你这个人就得在别人家当牛当马当狗。”

冷秋水在隔壁听了以后心砰砰直跳,啊原来不赦在农村的时候,真有一个初恋还和这个人有过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哪去了呢?这个孩子是不是就是陆珠啊?

韩不赦听到这儿以后把一杯白酒咕咚一下全干了,然后轮起自己的手,照着自己的脸啪啪啪连打了几个大嘴巴子说了:“我真他妈不是人,我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全家。你说我当时怎么那么鬼迷心窍呢?当时我心里头并不是非常的讨厌农村,我就是心里不甘,为什么城里人当了几年兵回去就有工作,我们农村当兵还得回去种地?我看到别人进城,我心里不平衡,我就想通过各种方法进到城里去,我想我不比别人差?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我在部队各项业务能力都是排在前面。可是退伍转业的时候,无情的还要把我打回到农村去。我不蒸馒头就想争口气,我当时确实想进到城里,以后想办法把你整到城里去,让你也过过城里人的生活。可是谁曾想啊,我家那个母老虎,看我比看犯人还严,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这人特别小心眼。整天怕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来往,天天在监视我,我更不敢再找你。我通过家里人问过你,说你家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后来咱们那个孩子呢?

秋水听的这,心里想:这个老家伙,在我家干活,我还以为是他心甘情愿的呢,没想到心里有这么大怨气,还管我叫母老虎,我不他妈的不看着你,你早出轨了,我得好好听听那个孩子哪去了?是不是陆珠?

“你还有脸问孩子,我后悔就后悔,在86年八月十五那天,不应该把我的青春,把我的全部都献给了你,你知道你走了以后,我这肚子渐渐大了,在农村没有结婚,那肚子大了会被人笑话死的,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说伤风败俗,我家里人都得跟着抬不起头。

我本希望你当年转业,孩子没生下来咱俩就结婚,谁知道一问你,你就说这孩子现在不能要,影响你转业,让我把孩子做掉。

可是我上医院一问,我有那个遗传的子宫异位症。特别不容易怀孕,你也知道我妈妈40多岁才有的我,而且我家就我这一个孩子。

医生说了,如果我做掉这个孩子,以后我就有可能不能当妈妈了,可是孩子在我肚子里呆了那么多天,孩子是投奔我来的,我是那样喜欢孩子,怎么忍心将他打掉。

可是一个女人没有结婚就生下孩子,在农村怎么生活啊?我没有办法跑到了城里去,想在城里没人知道,偷偷将孩子生下来,没有你我自己养。

一个女人到城里生活是那么容易吗?没有钱,我得干活争钱,养活自己和我妈,在干活时将孩子累掉了,是个男孩子。我心疼得哭了多少天,恨你要是你早回来,咱俩在一起,我也不会将孩子累掉。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一家人,我的一家人都让你家人给毁了。如果当年没有你妈妈,我爸爸也不会死,我家也不会过这么苦的生活。”呜呜呜,刘璐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26

原来陆珠的姥姥也有遗传的子宫内膜异位症,怀孕特别不容易,所以四十多岁才生下刘璐,视若掌上明珠。

在刘璐七岁那年的夏天,韩不赦的妈妈在河边洗衣服。那时候的农村一到夏天就在河边水塘边洗衣服。除了现穿的衣服,还要把一家子人的棉衣棉裤和家里的被褥拆了,洗干净,再重新缝好。小孩子长的快,棉衣棉裤的里、面,都得加长或者换新的。棉花压的太实太硬了也要再弹一遍重新絮。这样做好的棉衣棉裤和被子,再穿盖的时候像新的一样柔软干净。所以整个夏天,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妇女们经常坐在河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用棒子锤,整个村子都能听到锤衣服的声音。

那天天很晚了,别的洗衣服的女人洗完衣服都走了。只有韩不赦的妈妈还在洗,她洗到中途出去解手,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背面被水冲到了河里去了。那时候农村收入,买一双背面要花很多的钱。韩不赦的妈妈一着急也不顾自己会不会水跳到了河里去追那个背面。没想到秋天河水涨了,水流挺快,他妈走了几步就掉到了河中间。拼命的喊救命,这时刘璐的爸爸刚好从地里回来,他听到了喊声,就跳到了河里游了很长时间才追到了韩不赦的妈妈,费了很大劲才把它拖到岸上去。可是韩不赦的妈妈指着河中又从上游流下来的背面说:“大哥,你就帮我把那个背面捞回来吧,我家就这几床被子。”

刘璐的爸爸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本来身体就不算太好,又在水中救体力有点儿不支了,但是一想在农村,一个被面在家里也是一个值钱的东西,一家每人就那一条被子,要是没了冬天都没被子盖,于是奋不顾身的又跳到河里捞那个背面,结果体力不支,被河水冲走淹死了。

韩不赦的妈妈非常内疚,感觉因为自己把刘璐爸爸给淹死了,韩不赦的爸爸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从刘璐爸爸去世以后刘璐家的所有体力活都由韩不赦的爸爸领着韩不赦他们兄弟几个帮着干。那时候农村都住着土坯房,一到秋天得到坑里头脱坯,还得挖土和泥抹墙,秋天还要掏炕,这些刘璐的母亲一个女人根本就做不了,都是韩不赦的爸爸领着韩不赦几个小孩去帮着做,地里的重活都是他们一家子帮忙干。这样时间长了两家的关系,越处越好。韩不赦和刘璐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一起上小学,一起上中学,成年之后他们互有好感,暗生情愫,两家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中也同意了这两人在一起。

韩不赦当兵期间也和刘璐有书信往来,互诉衷肠1986年的八月十五,韩不赦过节回来探亲,给刘璐妈妈和刘璐也买了礼物。晚上吃饭时把刘璐和她妈叫到家里来一起吃饭,这么多年两家人谁家有点好吃的都会想着对方。

80年代的农村,男女青年处对象还是比较保守的。在没有两家老人同意恋爱关系之前,在没有订婚之前,很少敢在一起手拉手走走。虽然不赦心里有刘璐,刘璐心里也喜欢不赦,但两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就像亲戚朋友之间的关系。因为家里人并没有公布他俩的恋情,所以他俩在白天也不敢成双成对的出入。

八月十五晚上8点多钟,不赦提前到了村南头湖边的大柳树下,看着湖边的荷花,在天空中明亮的月光的照耀下,能看出粉红色的荷花,绿色的叶子,湖中的月亮好大好美好静啊,没有一丝风,水面如镜,偶尔一条鱼欢快的跳出来,水面立刻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纹,把那个水中月亮推得的一圈一圈的向岸边晃动。

村外的田野里,蟋蟀在不停的弹琴,声音清脆婉转,不知名的小虫子也不停的鸣叫着,黄豆地中的蝈蝈好像在跟蟋蟀比武似的,叫的声音特别洪亮。

不一会刘璐从村中的散满银色月光小土路走了过来,还像贼似的,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刘璐到了以后说:“不赦,你有什么话白天不能说,非要晚上到这村外来说,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刘璐,我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白天家里人多我也不敢说,刘璐,我想报名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我想上战场,我想立功,只要在战场上立功了,我就能留到城里到城里就能把你和你妈接到城里去。到时候咱们就在城里生活,城里人的生活真是太好了!整天走着板油马路。没事儿还能逛一逛公园,看一看电影。

刘璐瞪着两个美丽的大眼睛,吃惊地说:“不赦我不想让你上越南老山前线,那多危险呐!你过年就退伍转业了,咱们就回家呗,过个平平稳稳的生活多好啊!我担心你上前线要是……”

“不刘璐我一定让你过上好生活,让你妈也过上好生活。因为我们一家人欠你们家的太多了,我只有到越南前线立功才能改变命运,改变生活。这个我白天也没有和家里人说,因为对家里人说,家里人会担心的,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要和我家里人说,要不他们该担心了,他们该拖我的后腿了。”不赦很严肃地说。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越过湖边,越过柳树林,穿过了村边的一片果园。看到了果树挂满了枝头,现在能看到红的,黄的熟透了的果子,能闻到果园里飘来的沙果的清香味。

两人顺着村外的羊肠小路走到了生产队原来的场院,现在这个场院里放着村民们打完麦子的麦秸秆,堆的一堆一堆像小山似的。但是中间一大片还是比较平整光滑的地面。

不赦说:“刘璐,你相信我,我一定要到城里去,把你接到城里去,到时候咱们有孩子可以上幼儿园,咱们孩子在城里接受的教育要比农村好很多,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当兵,转业回到城里就给分工作。

在城里晚上咱们就逛公园,平时没事儿上商店里买什么东西都有,城里人吃的住的比咱这儿好多了。特别是城里头男女青年处对象,可不像咱们农村,这么长时间了,还像贼一样,人家处对象手拉着手在一起走,没事儿,在公园里头互相拥抱着,还互相接吻。

“还没结婚就互相接吻,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那不就伤风败俗吗?”刘璐生气地说。

“什么伤风败俗啊,城里人处对象都是那样的。你没看电影中的人吗,也都是那样吗,就咱们农村这样的落后,其实男女双方都互相想亲近,可是就被传统封建思想禁锢,破坏年轻人的婚姻,限制年轻人的自由,我们一定要打破这个枷锁,获得自由。”韩不赦情绪激昂地说。

刘璐也被他的话感染,特别是听到自己心爱的人,为了自己想要到老山前线去,内心里虽然舍不得他去,但是听到这话也很感动,心里也很乱,就说:“你想怎么打破?这玩意也看不着。”

“刘璐你喜欢不喜欢我?”

刘璐坚定地点点头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像城里人一样,自由恋爱。我兜里有几块巧克力糖给你吃了吧。”

“那你拿来吧,我也尝一尝。”

“现在没人,我想亲自喂你。城里人处对像,男的就亲自喂女的。”

“那样多难为情啊”刘璐害羞地低下头。

“刘璐,你把嘴张开,我把巧克力扒了,放到你嘴里头,你尝尝这样吃味儿甜不甜。”

刘璐很难为情的,很害羞的把嘴张开了。不赦把一块巧克力扒完了,放到刘璐的嘴里。刘璐嚼着巧克力真是又香又甜。这时不赦看着刘璐两颗明亮,像黑珍珠似的,大眼睛中有两颗明亮的月亮,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动人。他双手抓住刘璐的肩头,刘璐浑身一哆嗦。不赦情不自禁的说:“刘璐,我看你两个眼中的月亮特别的美,你让我好好看一看。”

刘璐也看到不赦的两个大眼睛中也有两颗明亮的月亮,感觉到也很好看,也很好玩。不赦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女人两个眼睛,忽然闻到了刘璐身上发出的那种少女身上独有的香味,他看着刘璐脸上两个小酒窝,美丽的小嘴不停的嚼着那块巧克力,情不禁地一下把刘璐搂到了怀里。刘璐浑身剧烈的颤抖,不赦怀中像抱着一个小兔子一样,感觉刘璐的心脏剧烈的砰砰跳动,呼吸急促,不停地喘着气。

韩不赦也是头一次搂小姑娘,搂着自己心爱的人。浑身也在激烈不停的着,两颗心在剧烈的砰砰的跳着,都不知道做什么。两人互相搂着有一两分钟,韩不赦说:“刘璐,你的眼睛太好看了,你让我吻一吻吧,”

刘璐没有吱声,韩不赦就捧着刘璐的脸,从她的额头一点点吻到她的眼睛。不赦感觉到刘璐浑身像触电似的,在不停的抖动,不停扭动身子。一会刘璐感觉自己已经站不住了,浑身发软,一下就搂住了韩不赦的腰,不赦更紧紧的把刘璐搂在他怀里,不停的吻着。

韩不赦的手不自觉的伸到了刘璐的胸前,他感觉到刘璐的身体是那样的滑腻,当他的手摸到刘璐的乳房的时候,刘璐的浑身像泥一样的软了下来,在轻轻呻吟着,喘着香气,不赦和刘璐顺势滚到了旁边的麦秸秆堆里……

27

冷秋水从监控中看到韩不赦突然跪到地下用双膝跪到刘璐的面前,用双手抱着刘璐的腿哭着说:“刘璐,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难受?有多么后悔吗?我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我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我天受着良心的折磨,我感觉到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家人。你现在就狠狠的揍我吧,你要不揍我,我这心里更难受。

这时候冷秋水看到刘璐站起来瞪圆眼睛抬起手,啪,啪啪给了韩不赦两个大嘴巴说:“韩不赦,这两个嘴巴是我替我爸打的你,当年没有你妈,我爸也不会死,我爸把你妈的命都救了,你妈还让我爸去捞你家的被面,不因为你妈我爸能死吗?我爸不死,我妈和我也不会过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啪,啪啪刘璐又给韩不赦两个大嘴巴然后说:“这两个嘴巴是我替我那被累掉的孩子打的你,没有你这个狠心的爸,我的孩子也不会死,我这辈子也不会没儿子,都是你做的孽。”

啪,啪啪刘璐又给韩不赦几个大嘴巴边打边说:“这些个嘴巴是我自己打你,当年你骗我说上老山前线,我动了恻隐之心,把我的青春,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当年我是那么的爱你,那么的喜欢你,尊重你,相信你,没想到你那么无情地把我抛弃了,这些年我受的苦都是你给我造成的。”刘璐打着打着气逐渐消了,一边打着一边哭,最后趴在韩不赦的肩上放声大哭,韩不赦也搂着她两个人一起哭。

秋水从监控中看到后,气得想冲过来把两人打开,抓两人一个现形,但一想那样大家都不好,看看这两人背后还能说什么。

哭了一会,刘璐站起来走到酒桌旁边,了一杯白酒,一口喝下去,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说那些事儿干什么?现在打完你,哭了一会,我心里好受多了,这些年的委屈都随着泪水流了出去。”

韩不赦也站起来,走到桌旁边也倒满了一杯白酒,一口干了下去叹了口气说:“今天你打完我,我心里舒服多了。我现在才体会到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感觉人做了错事儿就应当受到惩罚,这样内心的痛苦就能减少些,你后来怎么样?生活的好不好啊?

秋水看着监控是又气又恨,这时候看到俩人都已经喝多了,一想:酒后吐真言,他俩这时候说的话该都是真话了。

刘璐坐到沙发上叹了一口气说:“我一个女人家能怎么样?到南方中山市一个服装厂打工也挣不多少钱,还要养活老人,后来服装的老板看我长得漂亮,就包养了我,那些年确实每年给我不少钱,所以陆珠小时候花钱像流水似的,她一直以为我在南方做买卖很有钱。

后来那个老板的生意也不行了,服装厂都黄了,他又得了脑血栓,生活都不能自理了,他原来给我买的房子都是他的名,他家的原配媳妇儿和孩子把那些东西都要了回去。

我没有办法,又怕他家的孩子找我麻烦,就跟几个姐妹到韩国去了。别人以为我在韩国做买卖,其实我就在韩国给人家刷盘子,刷碗,只不过是韩国挣得钱多一些而已。

你结完婚生活的很好吧?我看你那个媳妇儿挺会来事儿的。

冷秋水一听到两人唠自己马上把耳朵竖起来,认真的听着他俩说话,她想看看自己在韩不赦的心目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见韩不赦非常生气的说:“我这一辈子要感谢的人是冷秋水,最恨的人也是她,没有她,我进不了城,我进了城,她把我的一生都给我毁了。刘璐,我今天已经喝多了,我把所有的事儿都跟你说了吧,这些话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刚到城里,没有地方吃,没有地方住,那时候我跟冷秋水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就让我搬到她家去住。她家当时住的是面积很大的楼房,四室两厅她爸和她妈住一个房间,我自己住一个房间,她也住一个房间因为那时候我俩还没有结婚,咱们农村的孩子还比较保守的,平时我俩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亲密的接触。

一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冷秋水到了我的床上。钻进我的被窝。我当时就非常害怕,我说还没有结婚,半夜你来了要干什么?笑着说:‘你这个山炮,城里人没有结婚,都在一起住,都在一起睡,你都当过兵,怎么还这么封建落后呢?’我也不敢吱声,也不敢吵吵,她我的被窝里头,趴到我的身上,又吻又抱啊。当时我都不知道怎么事儿,我的青春就被她给占有了,我就感觉好像她在强奸我,不是我和她发生性关系。而且我也感觉到了冷秋水根本不是一个处女,她好像跟别人玩过了多少次,而且男女之间的事儿是那么的熟练,当时我也不敢想,也不敢问。

以后她再要和我做爱的时候,我就说:‘可别的了,要是怀孕怎么办呢?咱们还没有结婚呢。’她却说:‘你这个傻瓜,我在来之前都吃了避孕药了,不会怀孕的。’刘璐,我和她做爱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不像咱俩那次,在八月十五的晚上,我一生也忘不了那一次,我现在有钱了,出去找女人,就想找那时的感觉,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有些东西失去了,一辈子也找不回来,一辈子也找不回来!”韩不赦非常失望地垂下头。

冷秋水在监控里听到这些,气的肺都要炸了,没想到自己在韩不赦的心里是那样的一文不值,而且说是自己强奸了他,又听到韩不赦在外面找女人,心想:“我天天这么看着他,他怎么找的女人?”接着听到韩不赦说:“我在歌厅找女人,那些女人都一个味,你有钱让她们干什么都行,玩几次就够了,怎么也找不到当初咱俩在野外那种欢快的激情啊。”

“冷秋水家对你那么好,你还出去找女人,你这人真是不知道好歹呀?”刘璐生气地说。

“她对我好?!她对我是太好了她把我当成她的私有物品,像犯人一样的看着我,每次我要是出去和女人吃饭,半夜回来她都要和我发生一次性关系,看我和外面女人有没有事,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学到这么愚蠢的招”。

秋水听到这心想:“我这招不好使?这可是我从好姐妹那学到的。”

秋水见不赦接着说:“有时候我来兴趣,要和她玩一次,她要不高兴就找各种理由,说身体这不舒服,那儿不舒服。每次发生性关系都是她说的算,你说我这个性能不被压抑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前些年没钱,女人谁跟你?这两年我有钱了,就想找一下咱俩当初在野外那激情四射的夜晚,可是找了些女人,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有时我就想是不是歌舞厅里的女人,跟的男人多了就没有女人味了,我就想各种办法,想找年轻的小姑娘来找回那种感觉,找不到了找不到永远找不到了有些东西上帝给你,你不好好珍惜,上帝不会再给你了。

刘璐,我这些年有钱了,我攒了一些钱一直想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把这卡给你,这卡里有50万块钱。”

“我不要你的钱,我是有志气的人,我自己能挣钱。”刘璐生气地说。

“刘璐,请你一定要收下这笔钱,是我对你的补偿也是对你妈的补偿小时候我到你家,你妈一直把我当儿子对待,没想到我给你家人带这么多的痛苦请你把这个钱收下吧,给你妈雇个保姆,让她好好享受享受,这个卡的密码就是我一生最难忘的那天,1986年八月十五,815815是我所有卡的密码。

秋水想:我说多少次我问他为什么用这个数字做密码,他说好记,没想到这是他和初恋在野外野合的日子。

“刘璐,我的好日子没几天儿了,自从党的十八大以来,很多贪官纷纷落马,我跟你说了吧,我也不是一个好人了,我也走上了不归路,特别是前些天,我那个司机被公安局抓去了,我的很多事儿都是通过我的司机来办的。”

“不赦,你到了城里,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变成一个贪污腐败分子呢?你有个好好的工作,有个好的家庭平稳的日子,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刘璐不解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还不是被冷秋水他们家给我逼的,特别是冷秋水,我的工资卡被她扣在身上,我的兜比脸还干净,1分钱也没有。可是我也是一个要脸面的人,经常出去和同学战友吃饭,我也总想请他们吃饭,没有办法啊,我就开始利用手中的权利捞钱。”

“你一个安置科的,有什么权利?”

“刚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我逐渐知道了里面的门道,你像城里正规当兵回来的,都有安置卡,谁都得给安置,那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随着这些年城里当兵回来就有工作,有一些人利用假离婚和国企公司的人结婚,然后给自己的孩子找工作。他们这样做就属于不合规的,在我安置科可以给他们分配工作,也可以不给他们分配工作。后来有人找我,主动给我送礼3万, 5万的,也有10万的,只要给我钱,我就给他们分到好地方,不给钱的我就卡着他们,不给他们分工作。所以现在有很多人到市里、省里上访,还有进京上访的。

我这些年也想明白了,我为了进城付出了那么多,在城里活的还这么憋屈,别人有车有房,在外面养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所以我就开始捞钱,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贪污受贿,贪欲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黑。

我手中有权和市里各个局的领导都认识了,因为他们的亲戚当兵分工作都找我走过后门。我有了点私房钱,在银行有关系,我就和一家房产公司合伙搞房地产开发,因为我和银行、税务、土地的领导有关系,我到这些地方办事儿比较容易,这些年房价一直在涨,我们从中挣了一些钱虽然我用冷秋水的名加入公司,现在我不用从公司中分红的钱,有些商人,他们为了往这个地产里头卖材料给我的回扣,我一年都花不了。

像这次到这个城市,提前就有朋友把饭店,酒店给我订好了。现在我也体会到了权利的重要性,可是好日子不会长了,我也知道‘喝凉酒花脏钱,早晚是病。’我进监狱是早晚的事,所以在我进去之前,你要把这些钱转给你妈妈,作为我对她的一种补偿,刘璐,那个陆珠是你和谁的孩子?是不是咱俩的孩子?”

“不是不是,我不跟你说了吗?咱俩的孩子在六七个月的时候被累掉了吗?这是我和中山那个老板老陆生的孩子,我是被他包养了,他不愿意让我养这个孩子在身边,怕被他的原配夫人知道,我就放到我妈那。这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二件后悔的事儿。当时只为了工作,为了挣钱,把孩子放到老人那养。给孩子的钱很多,给孩子的爱太少,结果耽误了孩子的学习孩子离你太久了,跟你也不亲,长大了也不听你的,现在她做的什么事儿我也管不了啊,这是我这辈子中最后悔的第二件事儿不赦我现在求你一件事儿

28

“什么事儿?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别让你儿子和我女儿在一起,他俩不合适。”刘璐心事重重地说。

   为什么不合适?是我儿子配不上你女儿吗?他俩的事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我感觉寒冰配不上你女儿,所以当初他俩要结婚我就没同意。可是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让他妈惯坏了。”韩不赦无奈地说道。

“不赦,我找了有名的算命大师给他俩看了,他俩的生辰八字不合。你看,刚开始有孩子就得了这样的病。他俩以后在一起会有很多麻烦的,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俩分开。”刘璐哭着说。

“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冷果这个病治好。先别提这事了,咱们先齐心协力把孩子的病治好了,再慢慢说吧。我也同意你的观点,我看他俩在一起也不合适。好在陆珠和冷果的配型成功了,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没事儿,花多少钱我这边有,你就不用担心了。”

冷秋水在306房间听到陆珠不是韩不赦和刘璐的孩子,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听到这两个家长要把冷寒冰和陆珠分开,心里又很生气。心想:你们说分开就分开?那要分开了,我大孙子不就成了单亲了吗?现在的年轻人说离婚就离婚,也不管孩子的感受。很多单亲家庭的孩子生活得都不幸福,这两个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秋水看到刘璐又喝了半杯白酒,哭着说:“不赦,不行你就投案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早点从监狱里出来。现在主动投案能减不少刑呢。你再把所贪的钱都还回去,是不是就能没事儿了?”

“还能没事儿?我的那个司机已经被抓到了,就看他能扛几天,能不能把我所有的事儿都交代出去。进去,应该是迟早的事。”韩不赦捂着脸哭着说。

冷秋水在隔壁监控里听到了韩不赦贪污受贿的事情,心里也是非常难过,毕竟他俩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是那样地爱着韩不赦。马上自己的男人就要进监狱了,她也是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也在后悔:韩不赦走到今天,是不是自己管得太严,把他逼到这条路上了?

韩不赦他俩又唠了一会儿嗑,不赦一直舍不得走,最后被刘璐撵出了房间。冷秋水赶紧把监控关了,躺到床上装作睡着了。韩不赦进到306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冷秋水,叫了两声。秋水装作睡着了,没吱声。不赦也躺下睡了。

 

 

29

没过几天,陆珠被叫到公安局去做笔录。因为那个报案的女护士听到了陆珠和大衣哥的谈话,知道陆珠也是一个受害者。陆珠到了公安局,从警察那里才了解到大衣哥的本来面目。

他本名叫花见愁,根本不是什么特工。以前学过武术,又练过散打,现在经常健身,肌肉结实,所以瞅着非常健壮。人又长得英俊帅气,很得女人喜欢。他除了有个固定的情人,还有一个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玩处女。他开始在歌舞厅找小姐出去玩,可是没多久他就对那些小姐失去兴趣了。他又找小姑娘玩,把目标放到了在校的大学生上。经常出入校园,看到单个的漂亮女大学生,走到跟前儿神神秘秘地说:自己是特工,正在执行任务。他通过耳麦和上级领导说话,让女大学生配合他,说正有国外的间谍在监视他。他经常穿黑色风衣,戴黑色礼帽,体格健壮,给女孩子一种神秘感。很多女孩子愿意配合他完成特殊的任务,做他的“爱人”到宾馆。到了宾馆以后,他又说宾馆里也有监控,他俩是情侣就得睡到一起。通过这种手段,他骗了好多个女大学生。有的大学生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受骗了,还以为真的为国家做了牺牲呢!有的过后想明白是上当了,可是上哪找他去?这样的事发生在哪个女孩子身上,也不愿别人知道,只好自认吃亏了。

陆珠这次被害,是因为有一个老板在歌厅看上了陆珠,出五万块钱要买陆珠的处女身。中间人找到陆珠,没想到陆珠坚决不同意,给多少钱都不干。于是安乐市的虎哥找到了花见愁。花见愁一听歌厅里还有这么有个性的小姑娘,也起了好奇心和胜负欲。经过一番周密的策划,于是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闹剧。被设计的陆珠以为自己遇到的特工大英雄救了自己,由感激到好感,及至爱上这个人。后来他利用陆珠对他的信任,把陆珠领到宾馆,骗她喝下迷药,把地址发给那个虎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找虎哥的那个老板是谁,他并不知道。说实话,看着昏睡的陆珠的时候,他也心动了,也想上。但他知道虎哥是黑社会,惹不起。更何况人家大老板要的是个处儿,他给破了,这一单白干不说,还得惹大麻烦。所以强忍着没敢动,就拿了好处了事了。

花见愁这次到医院,被那个当年他强奸过的女护士发现了。那个女护士当时在库房里,听到了花见愁和陆珠的谈话,马上报了案。

所以警察找陆珠核实一下她和花见愁交待的是否一致。陆珠知道这些以后,人就像傻了一样,自己朝思暮想盼着的人竟然是一个骗子。那么现在孩子的爸爸不是这个刚找到的大衣哥,孩子的亲生父亲会是谁呢?陆珠有时心里又自欺欺人地希望这孩子就是花见愁的——那怕是这个骗子的,也比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更让她难以接受。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那天做的DNA鉴定结果了,这个结果出来就能知道花见愁是不是冷果的亲生父亲。

医院给她打电话说结果出来了的那一天,她目光呆滞,脑袋一片空白。当看到结果显示:冷寒冰(不知大衣哥的真名,所以做化验时用的冷寒冰的名字)根本就不是冷果生物学上的父亲时,她彻底绝望了。从那之后她就吃不下、睡不好,神情恍惚,表情呆滞,很快就瘦了很多。家里人还都以为她担心冷果做手术、为孩子焦虑才消瘦的。

30

在人民医院212高级单间冷果病房里,韩不赦抱着冷果说:“果果,叫爷爷。”刘璐也围在孩子身边逗着孩子。秋水看他们都围着孩子忙活,自己走到儿子冷寒冰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儿子的衣角。寒冰回头刚要说话,秋水忙用眼神示意儿子别出声,到外面去。寒冰和秋水相继离开房间,在走廊里寒冰追上秋水说:“妈,有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说?”

“傻孩子,这些天我一直感觉冷果配型结果有问题。”秋水压低声音,一边往走廊那头走一边说。

  有什么问题?全相合对救孩子是最好的,这是多好的结果啊!

“但是你知道吗?父母和子女一般都是半相合,只有亲兄弟姐妹才是全相合。那要是按这个结果来说,他和陆珠全相合,他们就不是母子,有可能是姐弟了。总之,你们的这个结果有点不合乎逻辑。我问你,你和陆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发生关系的?你和她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她是不是处女?你见没见到红?她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妈,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你先不要烦,你就告诉我你俩什么时候发生的第一次吧。”

“我俩是3月份在一起发生关系的,不都跟你说了吗?她说她在外面遇到困难,贷款公司的人让她还钱,她还不让我帮她,然后在她的屋里我俩就发生了性关系。妈,什么叫见红啊?”

“傻孩子,你让她给骗了。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你想啊,你俩3月份发生性关系,她10月份就生了这孩子,不才七个月吗?这个见红你都不知道——见红就是她如果是处女,你俩头一次发生性关系,她底下就会出血。底下没出血,那就说明陆珠她不是处女。”秋水气得在地上一边转圈一边说。

“陆珠说了,这孩子是她不小心早产的,所以七个月就生了。现在早产的不是很多吗?再说这孩子长得多像我呀,一看就是我儿子。”

“我也希望他是你儿子,但是从这个配型结果来看,他有可能是你的兄弟呢。是你的兄弟,长得不也像你吗?”

寒冰说:“妈,你这是瞎猜,胡说呢。陆珠怎么可能生出我的兄弟啊!这些话可不能当着陆珠面瞎说!孩子有病后她压力多大啊,可不能再无中生有地让她生气刺激她了。”

“我头几天拿了他们几个人的头发去做了DNA鉴定,结果出来就知道真相了。”冷秋水看着一无所知的儿子也很心疼,不知道真相出来对儿子的打击得有多大。

两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医院的检验科。冷秋水进去找到相关人员拿到了DNA鉴定结果。报告单结果显示:韩不赦是冷果的生物学上的父亲,陆珠是冷果生物学上的母亲,韩不赦同时也是陆珠生物学上的父亲。冷秋水看到这个结果肺都要气炸了。这个孩子真的不是冷寒冰的,她的怀疑、担心是正确的。更使她难过的是,自己那么喜欢的大孙子,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结果这个孩子不是她的孙子。还有儿子,儿子那么喜欢和信任陆珠,如果他知道陆珠骗了他,是为了给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父亲才和他在一起的,他得多伤心啊!让冷秋水发疯的是,陆珠是韩不赦的闺女。那天在监控里听刘璐说她和韩不赦的那个孩子掉了,她还松了一口气。谁知道是刘璐骗韩不赦的,不想把陆珠的真实身份告诉韩不赦。这么说,韩不赦是真的不知道陆珠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他当初为什么要阻止陆珠和寒冰结婚呢?

冷秋水气了一阵子,开始努力平息怒气。冷静地想了想:这个家丑不可外扬啊!如果这事一传出去,自己和儿子被人瞧不起不说,父母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还怎么抬起头啊!对儿子以后再成家立业也都会有不好的影响。秋水含着泪对冷寒冰说:“孩子,你不要声张,这个家丑不可以外扬。妈替你把这事弄清楚,你什么也不要说。”

冷秋水拿着化验单,领着冷寒冰冲到了病房。把病房的门关上,站在屋里喘了一会儿粗气,压了一压火。咬着牙走到韩不赦面前说:“姓韩的,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刘璐以前认不认识?”

韩不赦和刘璐这时候正围在冷果的床边看着冷果。看到气势汹汹冲到屋里的冷秋水,也是一愣,走到房屋的中间说:“我俩不认识啊。”

冷秋水的气压不住了,攒足力气蹦着高,照着韩不赦的脸上“啪”地就是一个大嘴巴,说:“你他妈现在还跟我撒谎!前些天孩子配型成功,我就怀疑了。正常的父母和孩子配型都是半相合,而冷果和陆珠配型是全相合,那就说明她们俩是姐弟关系。还好我多了一个心眼,前几天就把你、陆珠还有冷果的头发拿去做了DNA鉴定。现在DNA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璐就是你当年的初恋情人,你俩还有一个孩子,就是陆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那天晚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韩不赦一听这话,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说:“可是那个孩子刘璐说累掉了呀!”

“你看看这个化验结果,陆珠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刘璐在撒谎。”

冷秋水披头散发,双眼圆睁,又走到刘璐面前说:“你说实话吧,这个陆珠是不是你和韩不赦的孩子?当年那个孩子是不是没有死?”

刘璐趴到床上哭着说:“你都拿到化验结果了,还让我说什么?陆珠就是不赦的亲生女儿。”

冷秋水气得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又滚到陆珠面前,阴阳怪气地用一根小胖手指指着陆珠的鼻子冷笑着说:“陆珠,你现在说一说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他肯定不是冷寒冰的。你3月份和我家冷寒冰发生性关系,10月份就生孩子,这个孩子足足大了两三个月。那么就说明,在你和冷寒冰发生性关系之前,你就已经怀孕了。让我儿子替你顶包,替你养活孩子,你就是在欺骗和利用我儿子!你说,你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个DNA检验的结果,韩不赦就是冷果的亲生父亲。那么就说明你和你的亲生父亲早就认识了。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到一起的?你们父女相认了还发生这种关系,真是禽兽不如!”

陆珠这些天一直意乱神迷,不停地在内心挣扎斗争。现在突然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冷寒冰的爸爸,又听说冷果的亲生父亲不是花见愁而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韩不赦,这些话如同闪电惊雷一样在她脑子里炸裂开来,让她一下子精神崩溃了。面对冷秋水的指问,陆珠突然哈哈哈大笑,狂笑不止。笑够了,面目狰狞,眼露凶光,声嘶力竭地用手指点着屋里的每一个人大声说道:“你们这帮人都在撒谎,都在骗我!”她走到刘璐面前,脸红脖子粗,瞪着两个大眼睛,两道浓眉拧成一个“川”字型,左手按着腰,右手指着刘璐的脸大声说:“刘璐,你从小就说我爸是外交官。我一直跟小朋友说我爸是外交官,结果我在朋友同学面前出了洋相、丢了丑,我当时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时我差一点就自杀了。后来你又说我爸死了,怎么现在又给我整出一个活爹出来?你们是不是都在撒谎啊?哈哈哈……骗子,都是骗子。”她笑得像哭一样,笑过又喃喃自语道:“你们撒谎,我也撒谎。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冷寒冰的。我以前当过小姐,但是我不出台。可是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我非常喜欢的特工,我俩喝多了,结果就有了孩子。我这个孩子的爹是特工,就是那天上楼的那个特工,他才是冷果的亲生父亲。他人长得可帅了,比冷寒冰强多了,武功可好了。救我的那天晚上,一个人打跑四个坏蛋。”陆珠边说边用手脚比划着,一腿踢向冷秋水,吓得冷秋水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转身又来个飞腿踢向韩不赦,韩不赦向旁边一躲没踢到。她也没想真踢,就是模仿那天晚上那个大衣哥的动作。“我跟你们说了吧,我借了一些校园贷,没想到两年不到滚了那么多钱。我妈也不管我了,我不还钱,那些黑社会的人要将我的照片发到网上去。没办法我去歌厅当了小姐,可我不出台。有人出两万块钱要买我的处女身我都不干。可是有一天我被四个坏人欺负,是我的大衣哥救了我,我一下子就爱上了他,喝多了就怀上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出去执行任务,给我两万块钱就走了。那天在医院里他被几个坏人抓走了,我想那些坏人指定是国外的间谍,过两天他就会出来的,就会来接我和儿子的。你们这帮人都是骗子,我不和你们在一起了,我要找我的特工老公去。”说完推开门就往外跑。

刘璐一看自己的女儿疯了,马上也从屋里跑出来,在后面撵。冷寒冰虽然知道了这一切真相,但是他心里依然深深爱着陆珠,所以也不顾一切地跟着跑出去追陆珠。

31

气的冷秋水一屁股坐在病房中间的地上蹬着腿哭,一边哭一边说:“寒冰,陆珠都是那样一个不正经的女人,你还追她干什么?你赶紧和她离了吧,不要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她在这哭,韩不赦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冷秋水就听到走廊里不断有人说:“不好了,不好了,刚才有人跳楼了。”

“摔没摔死?”

“好像是救不活了,说是从10多层楼上跳下来的”“怎么掉下来的?

“好像是自杀,现在整到抢救室了,我估计是够呛了。”

冷秋水这时候一下想起来:“哎呀妈呀,是不是我儿子冷寒冰啊?他受到这么大打击,想不开跳楼了。”她忘记了给儿子打电话,拼命地就往急救室跑。冷秋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条腿越想快点跑,可是两脚像是用铁链拴住一样沉重。她在后悔刚才自己的作法是不是过了火?没到屋之前还想着冷静点,可是一到屋里,这个爱吃醋的女人看到刘璐,再也压不住火了。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儿子想不开跳了楼。到了抢救室门口,见门口围了很多人,她像疯子一样焦急地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能不能抢救过来?多大岁数的人?

旁边好几个看热闹的不约而同很惋惜地说:“活不了了,从十楼跳下来还能活?好像有四五十岁。”

冷秋水长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不一会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白衣护士推着一张床,床上放着刚才跳楼的男子。冷秋水一看那人的衣服、裤子和黑色的皮鞋,一下认出来是自己的爱人韩不赦。

冷秋水用手抓着还有温度的韩不赦的手放声大哭:“不赦,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所有的事儿我都会原谅你的,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爱你!我就怕你跑了,所以我才加倍地看着你。你怎么走上这一条路了?以后我可怎么活呀?”

这时候旁边两名医生问冷秋水:“你和这名死者是什么关系?”

冷秋水泣不成声地说:“他是我的爱人。”

死的人确实是韩不赦。当披头散发、五马长枪的冷秋水在病房里扔出的这一颗炸弹,不但将陆珠炸蒙了,气疯了,而且这一个重磅的消息使韩不赦也精神恍惚。他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好像在云里雾里飘着落不到地。他好像做梦一样,在脑海中快速地闪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脑海中快速闪现出那天晚上他和陆珠在宾馆里,当他看到躺在床上醉过去的陆珠以后,他真的感觉躺在床上的不是陆珠,就是当年的刘璐,因为她俩的身材体型长得太像了。他当时真的犹豫过,这个人是不是和刘璐有关系?但是强烈的占有欲和多年对刘璐的想念一下子冲昏了头脑,他像狼一样扑到了陆珠的身上。他感觉他身下的人不是陆珠,就是刘璐。他像当年一样疯狂地亲吻着陆珠,嘴里不断地喊着:“刘璐,你可想死我了。”

他的脑海里又闪现出那晚上在宾馆刘璐亲口说的:“咱们的孩子早累掉了。”

当陆珠疯了跑出去,冷寒冰也跟着出去,这时候他也偷偷地跑了出去。他现在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无脸见任何人。他昏头昏脑,漫无目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安全出口,从安全出口一直往上跑,跑来跑去跑到了十楼的外边。

他站在外边的平台上,楼顶秋天的冷风要比下面强很多,冷很多。这股冷风像人们往煮沸的饺子锅里倒了一瓢冷水,立马使锅里的沸水平静下来。这股冷风使韩不赦躁动的心平静了好多,可是脑海中又浮现出冷秋水那种可恶的面孔;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女儿伤心过度疯了那种面孔;脑海中又浮现出刘璐那比死还难受的伤心面孔。这些画面不断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走,感觉自己的脑袋在空中飘来飘去,整个下半身都已经深陷在深渊中一样。

当他跑到楼顶准备要跳楼的时候,看到楼下公路上飞速跑过的汽车,医院门前走来走去的人群,他的腿立刻就哆嗦起来,眼睛一晃,马上退了回来。他从小就有恐高症,从来不敢从高处往下瞅。他把目光从楼下一直移到远方,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喧嚣的城市上空移到蓝天白云上,又从蓝天白云远眺着几十里外的自己的家乡。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现在正在屋里头做着什么呢?有可能父亲还在地里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着活,母亲还围着灶台在做饭。

他的幻觉中忽然想到了小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傍晚外屋地里满是水蒸气,母亲弯着腰在灶台上端着一大盖帘饺子,正在往一口十二印、热气腾腾的锅里下饺子。他坐在灶坑前边,正在往灶坑里头添着柴火,小弟正在屋里哐哐地用蒜缸砸蒜,父亲正从用热水烫过的酒壶往酒杯里倒酒。

小时候吃一顿饺子是多么好的享受啊!一家人虽然苦点,累点,但是那种气氛再也找不到了。

他望着远山,望着家乡。想着家乡的湖,家乡的山,家乡的水。那里留下了自己的童年,留下了美好的回忆。自己现在在这喧嚣的城市里一点自由都没有,一点幸福也没有。自从走上犯罪这条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有警车路过,心就怦怦直跳。

他想到了自己通过多年的努力奋斗,终于从农村出来,爬到了城里,结果怎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过得有多么苦,有多么累!他想来想去,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他一想到那些好吃的好玩的,特别是现在一些人求他办事,在酒桌上,人们众星捧月般的恭维、奉承自己,他又不想死了。可是他突然感到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站在楼顶上,声音洪亮,义正词严地说:“你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间?”

韩不赦头晕眼花,感觉到背后直冒冷汗,定睛再看那个巨人,那个巨人却不在了,但是他的耳畔仍然在响着:“你是一个不忠不孝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间?”

韩不赦想了想,感觉那个巨人说得对呀,心想:作为一名在部队就入党的老共产党员,对党、对国家真的不忠诚。手中有了权力,忘记了党多年的教诲,滥用权力,营私舞弊,贪赃枉法,对国家、对党是为不忠。

父母多年含辛茹苦把我养大,进了城本想让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冷家母女瞧不起农村人,管我比犯人还严,不愿让我和农村亲戚走动。我也没有什么钱来孝敬父母,父母有病不能在床前陪伴,连过年过节也是和冷家人在一起,不能像兄弟姐妹一样陪在父母身边,真的是不孝呀!

刘璐怀孕六七个月,孩子已经成人了,可是自己只想着自己的前途,让刘璐将孩子打掉,作为一个父亲,真是不仁。

刘璐从小就把我当哥哥一样看待,我对她也海誓山盟,答应进城以后将她接到城里。没想到我利令智昏,纸醉金迷,进了城,抛弃了那么爱我、信我的爱人,实为不义。

他鼓起勇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向楼房的女儿墙走去。他走到楼边往下一看,腿又哆嗦了,又晕了。他一下坐在女儿墙旁边,心想还是换个办法死吧,这种死法我实在是下不了狠心。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回爬。他刚站起来,脑海中又出现了冷秋水,披头散发,冲他骂过来:“你这个畜生,强奸自己的女儿,你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同时他看到几个以前自己强奸过的少女也披头散发,满脸哀怨,地哭着说:“你这个衣冠禽兽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和手里的钱,在我们最需要帮助时,你却趁人之危,奸污我们,你只图自己一时快乐,却不知给我的一生的心里造成多大的伤害,我们自己都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他感觉那些飘在空中披头散发的人头一点点向他逼来。

是啊,自己犯的罪孽太多、太重了。自己玩过很多女孩,没想到玩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这是报应,这是罪有应得呀。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下去很多人会指着我鼻子骂:“看这个禽兽,连自己的女儿都强奸了。”

他现在真的恨自己,是自己将自己的女儿害苦害惨了。陆珠真是个好姑娘啊,给她那么多钱,她都不出卖自己的身体。不行,我死之前一定要把陆珠的身份洗白呀。于是他掏出随身带的纸和笔,给刘璐写了一封遗书。

“刘璐,我死后也许你能看到这份遗书。我以为进了城有了钱,什么都能买到,没想到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咱俩初恋相拥相抱八月十五那天的感觉。可是我在歌厅舞厅找了几个女人,始终找不到那种感觉。

这些年做房地产买卖,一些供货商吃完饭请我到歌厅找小姐,我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了,我说就想找一找初恋抱着小姑娘那种感觉。后来我经别人介绍认识了花见愁这个采花大盗,他利用特工的身份专挑校园中的女大学生来祸害。开始通过他的手段,我也玩过几个女大学生,都是他骗到宾馆里头,用药迷晕过去的。但是那种感觉就像和一个睡着的人玩一样,虽然有的是处女,始终也找不着咱俩八月十五在野外的麦堆里那种激情四射的感觉。后来花见愁被我雇为保镖兼司机,我一直在寻找着像你那样身材单纯的女孩。可是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去年舞厅的一个老板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舞厅来了一个小女孩,特别的单纯,长相也非常好。我一看那个女孩的照片,长得特别像当初你的样子,我就决定说用多少钱都可以。我感觉是一个舞厅的舞女,两万块钱就可以买她一个处女身了。没想到那个女孩说什么也不干,只陪酒不出台。后来有人要五万块钱帮我把那个女孩子搞到手

当时我也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要知道陆珠是我的女儿,我俩也不会发生性关系,我花多少钱都能帮她把校园贷还上。这也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啊,谁让我祸害那么多女孩呢。有些女孩有困难,我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却趁人之危强奸了人家。这是老天对我的报应,让我罪有应得呀。玩来玩去,玩到了自己女儿身上,你说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刘璐,我死以后,请你一定要把那五十万块钱拿回去,孝敬你的母亲。如果你能把这五十万块钱拿走,我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息。

韩不赦冷静后又给冷秋水写了一封遗书:

“冷秋水,当你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我对你是又爱又恨。我爱你,是你当时没有嫌乎我是农村户口,把我从农村弄到了城里,让我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但是你爱我爱得太深、太严了,让我一点呼吸自由空气都没有。谁都有父母,谁都有兄弟姐妹,我的心里头能没有我的家人吗?但是我没有钱,也不敢向你要钱帮助我的家人。

我家兄弟们有困难的时候,我都偷着向我的战友借钱。后来我借的钱越来越多,还不上了,我就开始想办法贪污受贿,一干就不可收拾。反正已经贪污了,所以越贪越多。

秋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反对冷寒冰和陆珠结婚了吧?因为我看到陆珠的照片以后,就感觉这个陆珠就是我在安乐市舞厅见到的那个女孩子,但是我也不敢确定。我通过冷寒冰学校的老师打听过,说陆珠这孩子品质很好,不可能在舞厅当小姐,所以我就半信半疑。

没想到老天对我的惩罚来得这么快呀。我就和陆珠发生了一次性关系,陆珠就怀了孕。而且陆珠还和冷寒冰在一起生活。这真是造孽,这真是报应啊!

秋水,我死以后,看在咱俩夫妻一场的份上,将我葬在老家生产队场院旁边的地里。我从农村走出去,我死了进不了韩家祖坟,但我时刻想着农村老家,想着落叶归根。

32

冷秋水对韩不赦的爱,远远大于对她的恨。她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情急之下没有控制住自己,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万万没有想到韩不赦会跳楼自杀。如果她想到这件事能让韩不赦伤一个小脚趾头,她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的。她内心里是那样的爱他,喜欢他,很怕失去他。现在不赦死了,韩不赦以往所有的好一下子都浮现在她的眼前。

冷秋水现在站在韩不赦的角度开始换位思考,她一下想到这些年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自己从身高、长相、说话办事能力和韩不赦真是没法相比。韩不赦当年就是家庭出身不好,是个农民,家里穷,想上城里没有门路,才和自己结婚。可是结婚以后,自己家人特别是母亲,将韩不赦当保姆一样使唤。她忽然一下恨起她妈来,感觉自己没好好对待韩不赦都是受她妈的影响。

冷秋水现在是后悔不及,恨自己太自私、太任性了,没有好好珍惜这份缘分。她在灵魂深处开始深深地责备自己,一时间原谅了韩不赦所有的不是。

冷秋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对韩不赦的愧疚。她按韩不赦的交代,在他的老家,在那个韩不赦和刘璐第一次相恋的场院旁边的树林地的头上,花钱买了一块地把韩不赦葬在那里。那里不是坟地,但在农村田间地头荒地可以埋人的。那里也不是韩家的祖坟,像韩不赦这样横死的,不管你这个人是功臣还是奸臣在农村是不让进祖坟的。所以韩不赦的坟地是孤零零的一座孤坟。

冷秋水又花钱买了一些松树在坟墓旁边栽了下去。感觉自己不能陪伴他,就让青松和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在一起。将来自己死了也要和韩不赦葬在一起,虽然这个地方是韩不赦和刘璐恋爱的地方,但她现在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计较了。

 

自从那天陆珠疯了以后,刘璐便再也没有回韩国,留在家中悉心照料有间歇性精神病,一年里大半时间都住在精神病院的陆珠和她的外孙子冷果,生活的重担就此全部压在了刘璐身上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带孩子远比上班要辛苦得多。

   不知是陆珠和韩不赦属于近亲结婚,还是韩不赦常年酗酒一次便能喝下一两斤白酒,种种缘由叠加,导致孩子自幼体弱,经常有病。照看这样的孩子,让璐越发劳心费神,时常要带着孩子往返医院、住院治疗。

她年轻时没能好好陪伴照料自己的孩子,到老了,反倒要费心照顾孙辈。她常常心生悔意:倘若当年自己多用心照看陆珠,他如今会不会不是这般模样?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每年清明节前一日,天还未亮,刘璐开着越野车来到了韩不赦的坟前。多年来,她总是趁着天色未明前来,既不愿撞见村里的乡亲,也无心与他们相见。她走下车,环顾四周。这片生她养她的故土,青山依旧,流水如常,只是昔日连片的泥草房,早已换成了砖瓦房与小楼。她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到坟前,将一束洁白的鲜花轻轻放在坟前的土堆上。一串串泪水忍不住滚落,滴落在地上干燥的尘土里。起初她只是默默垂泪,到后来终于放声痛哭。清晨的林间一片寂静,枝头鸣唱的小鸟听见她悲切的哭声,纷纷落在坟旁的树枝上,静静望着这个落泪的女子;素来活泼的喜鹊也飞了过来,在坟前的地面上来回蹦跳。

   刘璐哭了整整半个小时,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尽数宣泄而出,身心也轻松了不少。泪眼朦胧间,她望见了当年和韩不赦初相恋时驻足的地方。她曾全心全意爱过这个男人,后来又因被抛弃,生出了经年的恨意。如今韩不赦已然离世,心中的怨恨也随之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偏偏他就葬在两人曾经相拥相伴、互诉情愫的初恋之地,这让她内心愈发矛盾。她怅然回想,韩不赦当初手握美好的青春与爱情,自己却不曾好好珍惜。这也是世人最易犯下的错:不懂得把握当下的美好的时光,健康的身体,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味去追逐虚无缥缈的金钱、权利、虚名,等到错过了眼前当下最美好的时光时,幡然醒悟,想要重拾过往,时光却再也不会回头。

  多年以后,春节前几天,冷寒冰领着冷果从精神病院看完陆珠回来,又到韩不赦坟前给父亲上坟。

在回来的荒草路上,冷果问冷寒冰:“哥哥,当初你妈冷秋水不那么冲动,指责我妈和我爸,我妈是不是不会疯?我爸也不会死?”

“你爸也是我爸。他虽然不会死,但是他强奸了那么多女孩子,又贪污那么多钱,不死也是无期。”冷寒冰面无表情,拉着脑子有点毛病的小弟弟的手说。

冷果又自言自语地说:“韩不赦是我妈的爸,我得管他叫姥爷。你是陆珠的弟弟,我得管你叫舅舅。但是从韩不赦那边论呢,你是我的哥哥,陆珠是我姐姐,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叫了。”

作者简介:刘志河,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作品有长篇小说《骤雨荷花》、童话、散文等在报刊网络平台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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