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菲 :白菜萝卜
白菜萝卜
【黑龙江】王 菲
白菜萝卜,这是最草根最家常的民间食物,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甚至与我们的一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中国人常说民以食为天,一日食不果腹便会饥肠辘辘,痛苦不堪。对于我们这些早过了不惑之年的群体来说,谁没享受过白菜萝卜带来的最温暖而贴心的果腹之感呢?
所以,白菜萝卜之于我们,已经不单单是食物那么简单了,它更像一个最长情的朋友,伴我们走过童年、少年、青年这些人生阶段。它都如影随形。不是它离不开我们,而是我们离不开它。
关于白菜的记忆很多,想起白菜便会想起很多耳熟能详的旧事。它是一种情结,和家有关,和温暖有关。
小时候,冬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白菜。白菜炒木耳,醋熘白菜,白菜炖土豆,再把黄瓜、干豆腐配在一起,佐上香油,醋、盐、蒜末,又可以成为一道口感极佳、可以款待宾客的家常凉菜。
在食谱上,白菜的吃法很多,但寻常人家多只做这几样。平头百姓,麻衣素食,过的都是俭朴的日子。
和白菜有关的,还有一道菜,东北的特色菜——酸菜粉条炖猪肉。
酸菜是用白菜腌制出来的。小时候,一入冬,家家户户便会把砍回来的白菜打理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用很大的瓦缸腌制起来,用不上个把月就可以吃了。
酸菜粉条炖猪肉,东北人都爱吃这口。 酸菜、粉条,放上白肉,在地道的大铁锅里一炖,那才香呢!
还有杀猪菜,也是酸菜做出来的。以前,乡下杀年猪是一件很盛大的事。劳苦了一年的人们到了年关,都想有些肉腥的东西犒劳自己。所以,一到冬月里,村子里大多数人家便开始杀年猪。今天你家,明天他家,总要忙活半个冬天,也热闹半个冬天。男人们天天喝着廉价白酒,吃着杀猪菜、猪杂碎,再有一盘血肠,真是爽快。直喝得月上柳梢头,一个个才曲里歪斜地往家走。
这猪一杀,杀猪菜一吃,年的味道也就来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白菜关乎我们很多人儿时的记忆,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那些邻里温情,家长里短。
至于萝卜,人们都喜欢用它合着牛肉包饺子。但在以前的村子,这是一种非常小众的吃法。牛肉稀缺,而且很贵,很多人家都是望而生畏的。哪像现在,想吃牛肉了,商超里就有,一脚油门,一条子牛肉就到家了,随便怎么吃都可以。
那时候,我母亲最常做的,是萝卜插成丝,拌上白糖。母亲说,萝卜是很养生的东西,吃了顺气,而且有助于消化,尤其对小孩子和老人好。所以,这道菜她一直做,我从小吃到大,早吃出了丰厚的感情。
成家以后,也学着母亲做给先生和孩子吃,脆生生的甜,好吃得很。他们吃得很受用,但他们只是单纯地吃,心里根本没有我对萝卜这么深的感情和想法。
我的味蕾是母亲多年培养出来的,里面藏着对母亲一辈子也割舍不下的深厚感情。
我记起在异乡的一个下午,单位管灯光的支叔和老伴王姨在窖藏白菜萝卜。
秋深了,天气开始转凉,早上起来推开门,满地都是霜华露影,白花花一片,几天就把花红柳绿打得支离破碎。是到了把萝卜、白菜运回家的时候了。
支叔和王姨一定要我拿几棵白菜和萝卜回去,他们知道我初来小城,一个人,一小片暂借的地方,除了可供呼吸的空气之外,一无所有。
真是一对可爱的老人,这样体己的情分,让这深秋的寒冷瞬间少了几分。
我一直羞涩于接受这种无功受禄的给予,但心里却如春天里山花开了一样,美美的。
拿了两棵白菜,那白菜很大,白菜心团团地抱在一起,鲜嫩嫩的透着一股水灵劲儿,咬一口都可以滴下水来。
这样的小温暖,在我新来的单位处处逢着,我感念她们待我的好,可亲,可爱,和这相伴的萝卜白菜一样,暖心暖肺。
吃,其实是件有趣的事情,尤其在中国,因为我们的吃食种类繁多,流派也多,川菜的火辣,鲁菜的温和,广东菜的清汤寡淡,都是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好。但我还是喜欢地道的东北菜,真的是咸中有味,辣得匀称,就是那种就着江水看似胡乱炖的开江鱼宴,吃起来都是鲜灵得别有一番滋味。看那吃法,既豪放,又好吃,想想都没有道理。
当然,东北菜里最恒温而知冷暖的,还要数这萝卜白菜,它的好,无需多言,可以养人一辈子。
人生就是这样,最后落实到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不过是一粥一菜,温暖而妥帖,像这萝卜白菜。那些豪华大餐,生猛海鲜,那哪里是生活的常态呢?和真正的生活远着呢!
作者简介:王菲,黑龙江兰西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兴凯湖农场人民武装部副部长,政工师,心理咨询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作家协会会员,萧红文学院第十六期、二十一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2005年开始文学创作,2016年加入省作家协会,有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海燕》《散文选刊》《诗林》《海外文摘》《绿风》《新晚报》《岁月》等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