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庆：自选诗11首
➣朱雀
缘于一次飞翔
居朱雀之巅
一边生长灵魂
一边关照肉身
这么多高耸入云的事物
松柏，白桦，花棣，榆钱
分布于翅羽之上
一阵风对它们的梳理
就是惊涛骇浪
乱石阵中的野花
白的像善
红的像恶
那层层叠叠的善恶
拾阶而上
在天光云影里
我看见朱雀美丽而傲慢的面孔
不容轻浮之物靠近
汹涌的云朵四散了
它用它背脊巨大而忧伤的绳索
攥紧落日和这个不断下沉世界
➣病
你隐在山中
隐在黑森林中
隐在大石中
难掩的疼痛啊
只喊叫一声
森林捧出花束
巨石分裂成无数碎石
乌云狼群样围拢
我闻痛而来
当黑暗大口大口吐盐之际
疼痛的人
我要带你离开
回到石头的体内
不谈疗伤
恳求这个时代的病症先于刀子死于你的体内
而后它们也会在外部慢慢死亡
➣水榆花楸
我偏爱植物
但认识的不多
我说的认识是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但我熟悉很多植物的花和叶
以及它们的气味汁液
而遇到水榆花楸
完全在意料之外
它高高在上的红
一兜笼一兜笼强烈的红
差点让我一脚踩空
我就在想
在山中行走
不必小心狼的陷阱
也不必小心狈的陷阱
而是那一树红色的果子
看起来更像陷阱
这不期而遇的红果子
很多人压低了它的枝头
伸手去摘
那些热衷攫取的人
此刻一定变成了口喝之人
而我停下
长久地注视它们
并记下它们的名字
它将变成我认识的植物
水榆花楸
➣寻隐者不遇
一只脚追赶另一只脚
穿小巷
推铁门
地面都被刨了起来
把曾经的脚印
刨出沙石，泥土
梧桐树完好无损
站立着
刚好探望到你的窗台
敲不开的门扉
如落不下的棋子
夜归人
未归
被一张符咒
挡在了混浊闷热的夜色里
➣蓝，是一座孤岛
在想什么
你愁苦的情绪起始于蓝
红在蓝之上开成花瓣的形状
又水波一样荡开
钟声在塔楼的尖顶回旋
它为蓝的无助无望敲响
为何长久听任献媚者
蓝，只是一座孤岛啊
远行之后
再回到起始之地
如惯常的结局
这罪恶的世界已被原谅
把蓝注入血液
又泪一样涌出
我才配叫你
亲爱的
➣和你探讨一棵树
我要和你探讨的一棵树
是你在那不寻常年份种下的
连密探也打听不到的地方种下的
包含着难解之谜的一棵树
我要告诉你在某个烈日翻滚的午后
在我一个打盹的梦里
就找到了那处被巨石覆盖的王者之地
树的根系青龙一样
抱紧巨石和它毛蓬蓬的阴影
➣和你探讨几只蜘蛛
在热腾腾的太阳下面
长安的古老是茂盛的
皇城根下的厚土是茂盛的
榆树的叶子是茂盛的
坟墓是茂盛的
一只老虎和它的百无聊赖是茂盛的
我只想和你探讨几只蜘蛛
在热腾腾的太阳下面
如何在那些青瓦灰檐上建筑它茂盛的丝网
以及如何不泄露它饥饿的天机
➣飞翔是一种天性
一定是那个会飞的孩子
像大鸟一样会飞的孩子
像飞行器一样会飞的孩子
他飞到地球的另一边
我没有去过的海边
在梦中赐予我
像赐予我一个神谕
飞翔是一种天性
飞翔来自这个混乱世界内部
有着石头的重负
和珍珠的隐蔽
➣第二棵树
第二棵树生长在
秦，无限的辽阔与深邃里
没有被农耕和游人打扰的荒芜之地
这颗树疯长的样子像有月光出入
像有龙虎穿行
它的树冠一直生长到鸟停止飞翔的地方
结满了一树令云怦然心动的果子
它随风摇摆
狐疑不定
却不会被雷雨和闪电伐倒
➣我们的雪
一个冬留白的籽粒，我们的雪
丁香一样开过，一簇簇纯白的花蕊
挤满远山远水漫长的冬夜
我们的雪，来了又往，合了又散
这晶莹剔透的小幸福，还远远不够
我们的雪，带着小小的翅膀
知更鸟一样，遁入季节南北地辗转
虚拟几千个昼夜，设一场相逢
口与口相认，手与手相认
半晌良辰，一朵已成溪流，已成涛声
我们的雪，这小小的籽粒，无垠的星海
在云层之上，蓄满一冬的阳光、雨水
就要滴落抽芽返青的挣扎与微痛
➣我没有那么多无法忍受的疼痛
其实我没有那么多无法忍受的疼痛
如果泥土坚硬到无法萌发一颗草籽
泥土不哭，我就不哭
如果大海被人剥离了它的盐分
大海不哭，我就不哭
如果沙漠漏掉了一湖清泉
沙漠不哭，我就不哭
我不惧怕那些挣脱了纸的罪行
也不惧怕那些日渐腐朽的面具
你我之间
触到与触不到的都是秋日的烈焰
在旷野里燃烧
徘徊的狮群以及它们狂暴的嚎叫
从我的眼里落下的也是星星的残骸
作者简介：南南千雪，陕西镇安人，现居西安。先后有诗歌，小说，散文等作品发表于《湖南文学》 《诗刊》 《延安文学》 《延河》 《飞天》《四川文学》《诗潮》 《诗林》 《芒种》 《牡丹》 《鹿鸣》 《西北军事文学》等报刊及网刊。有部分作品收录多种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