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玛珈旺：故园六首

一 

月亮在喜鹊刚搬来的新家头上停下来

风车带来的风也被乌鸦的叫声赶出很远，野地里一堆堆篝火明亮

它们燃烧时土地刚好伸了一下懒腰

 

那些犁铧和故园的距离越来越远

它们在墙上悬挂的太久了，我看到

木柄上的指痕和铁器上的

斑斑锈迹

 

巨大的机器在田里轰鸣，它们头上冒出黑烟，脚下的土地一寸寸软下去

去年秋天遗漏在地垄上的玉米

一脸无辜

 

这些田亩安静祥和，它们坐在河流之上，一些绿草们抖掉满身尘埃

它们拱出地面，和阳光偶遇

和春风打招呼，和一对燕子窃窃私语 

 

二 

喜鹊窝在高枝上悬着，风一阵一阵的摇，喜鹊守在离家最近的一根枝条

一会又跳进窝里，一会又跳上来

我站在树下，风一个劲的吹

 

大风车的臂膀够不到这株老树，它后面的柳树密密麻麻的绿芽，麻雀在最低处站着，田地里燃起篝火

地垄上的绿植像这个春天的伤口

 

一只喜鹊离开了，我听见远处的布谷

它站在邻居的屋顶，它花色的翅膀

头上顶着草帽，它一边梳理羽毛

一边回头看我

 

一只红色的蝴蝶在院子里徘徊，布谷爬向屋脊，一辆车过来，它便飞走了

而我脚下的蚂蚁正在搬家，它来时的路，正被我泼出的脏水淹没 

 

三 

土地正一寸寸软下来，我的故园已不在年轻，几十岁的娃对我视而不见

从一间老房子里走出来

花猫看见我便偷偷溜走了

 

我走向儿时的山坡，那里的玉米秸孤独成一根拐杖，一些人走过去

一些人走回来，而我的母亲

站在夕阳里，看风车旋转

 

拾玉米的老人步履蹒跚，他一步步走向田野，喜鹊在不远的老树上

和正在抢食的麻雀纠缠不休

整饬的机器正向我走来

 

我走过的春天杨柳依依，它透明的花朵像蜜蜂的翅膀，而云朵低垂

那么多鸥鸟结伴而行，而此时江边的蝴蝶正对一朵花大献殷勤

 

四 

起风了，这些花瓣像长了翅膀飞起来

它的天空是一群燕子，它们没有家

它们把家安在别人的屋檐下，一些燕子飞过了几十层的高楼

 

路边的树绿的发亮，叶子们很快乐

它们不飞翔，风把它们举的很高

每一天还有阳光温暖的抚慰，它们的快乐来自风的快乐

 

铁丝网把它们围起来，白色的蝴蝶

落在骑自行车的孩子身上，他们用力

把车轮蹬的飞快，那些柳絮也欢快的跟在他们身后

 

落花自然有落花的快乐，在一株树上待久了，就想飞到另一株更高的树上

风帮它们完成了梦想，一只鸟飞过来衔走它们，带回家去装饰它们的巢

 

五 

这些树在高楼的后面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粒鸟鸣被流水打断，被一叶柳絮接住，被一朵花开成

你喜欢的样子

 

它低低的飞，从这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在不远的高处，一只鸟在笼子里向它招手，两只鸟在愉快的交谈中，花瓣们纷纷坠落

 

阳光叫来了燕子，栅栏内的一些树努力向上，跨过墙头的铁丝网，一些蒲公英开在草丛中，和废弃的杂物

站在一起

 

风把半掩的窗子推开，晾衣绳上堆满了衣物，刚刚翻新的泥土是黄色的，被雨水浇过，偶尔还可以看到一株茄子或者柿子的幼苗，被一根筷子搀扶着

 

 

六 

和土地在一起待久了，就喜欢上泥土里那种柔软与坚硬并存的气质了

风来了它扬一把泥沙，雨落了它把头静静的垂下

 

院子里的樱桃树，即使是春天它也不愿意第一个开花，而它脚下的葱早绿过泥土，枝头的鸟巢高过浮云

秸秆刚被昨夜的篝火烧过

 

老树的叶子刚发过新芽，被几只麻雀戏弄之后，追老鼠的花猫又攀上树干

它看见的天空云朵会多一些

而风车的翅膀正尝试飞翔

 

这里的树整齐干净，一株和另一株

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它们不靠近

也不远离，喜鹊飞过，高楼细小的灯光，刚好照见两株树之间的一块空地 

 

 

作者简介：西玛珈旺，《大家文学》总编，大家文学网总编社长，出版诗集《大家诗歌选》《西玛短诗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