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春:布衣才子曾献忠

作者: 赵国春 来源: 作家在线 时间: 2026-06-08 14:10 阅读:

 

 布衣才子曾献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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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赵国春
 

密山、虎林一带牡丹江垦区文艺圈里,提起朔星的名字大家都不陌生。这位扎根农场一辈子的小学美术教师,身兼书画、诗文、文艺评论等多项才艺,是北大荒乡土文坛一名难得的多栖才子。在我眼里,他心性率真通透,骨子里还守着老一辈北大荒人质朴实在的处世底色。

朔星本名曾献忠,1961 年生于八五八农场,1987 年从牡丹江农垦师范艺术班美术专业毕业后,一直在庆丰农场小学当老师1979 开始发表作品,处女作《彩虹》刊发于《北大荒文艺》第31996 年加入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二十五年前,一封写给我的信,让我读懂了他耿直坦诚的品性,这封《朔星致酉闻的信酉闻是我当时用的笔名)2001 年刊发在《北大荒作家》“文友之间”专栏。

信中,朔星祝贺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同时一针见血出我散文创作的短板:不同创作者文风各有来路,抒情作家偏重心绪、文史作者依托典故、闲笔小品钟情花鸟,而我们这批土生土长、没有经过高等学府深造的乡土写作者,最大本钱就是北大荒独有的人生阅历,落笔贵在抓取鲜活细节;写人物传记不必堆砌功业,成就留给新闻记述去体现,散文要靠细节立住人物。

初读信件,心里难免有些别扭,细品过后才觉句句中肯。彼时我已供职黑龙江省农垦党委总局宣传部,出版多部著作、跻身中国作协会,在垦区文坛小有虚名,朔星却毫无顾忌直言瑕疵。我没有碍于颜面,认真回信交流创作困惑:我文稿多以纪实为主,文风在长年书写自然沉淀,很难刻意雕琢;我撰写人物文稿时,不少亲历者已然离世,在世之人大多四散各地,只能书信远程采访,缺少面对面深挖细节的条件,难免留下缺憾。后来,两封书信一来一往,一同刊发,成了当年文坛一段坦诚论艺的小佳话。
  多年深耕笔墨,朔星的诗文与画作陆续见诸报刊。《诗刊》《美术》《读者》《黑龙江日报》等时常刊发他的稿件,诗作《雪原意识》《新世界》两度登上日本双语刊物《火锅子》的亚洲诗坛栏目。作品陆续入选《中华诗歌精选》等多部诗歌选本,曾斩获《诗刊》金鹰杯全国朗诵诗大赛佳作奖、全国藏书票大展优秀奖作品入围第三十二届国际藏书票双年展,还与友人合出诗集《荒原九色花》。早在1999 年,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推出《曾献忠钢笔写生集》,收录钢笔画四十六幅、短诗三十七首,出版消息当年见诸《北大荒作家》。这本小集子收获海内外多位名家好评,台湾诗人向明、蓝云,画家董心如,旅日诗人田原纷纷来信点评,对他的乡土笔墨多有赞许。

平日里我和朔星联系不多,都默默耕耘在各自的领域,但凡我到牡丹江管理局调研,途经庆丰农场,总要约他小聚闲谈。每次相聚看似闲谈,虽然在有陪同领导在场的情况下,他都多少有点拘束。

平日里看似平淡往来,一件为莫言镌刻藏书票的往事,更尽显他的艺术功底与治学定力。著名作家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次年,香港现代史学会会长胡志伟致电朔星,邀请十二天创作一枚莫言主题藏书票,用于《信报》春节专号刊发,成品还要转交莫言。胡志伟治学精深,著述丰厚,常年深耕史料与艺术收藏,是朔星素来敬重的前辈。接到邀约,朔星当场应下,挂了电话却暗自忐忑,唯恐技艺浅薄配不上经典名作。转念一想,自己多次开设莫言作品专题讲座,熟读其文字,深谙作品内在意蕴,兼具绘画与文学双重积累,恰好能打通文字与版画的边界,思虑已定,便着手构思画稿。

恰逢学校六天长假,本是静心创作的好时机接连三日,数版构思悉数推翻时限只剩三天,创作思路依旧悬而未定。情急之下,他重读莫言的原作,顺着文字探寻创作本源,忽然灵光乍现:红高粱裹挟着蓬勃野性,是生命热烈的写照;黑孩困于苦难,依托幻想寻觅生存微光,一强一弱,恰恰构成莫言文学的精神内核。

最终敲定构图:以书本为基底,中心刻画黑孩,辅以红高粱、太阳、红萝卜三种标志性意象,票面缀注“黑孩之梦”“莫言之书”与拉丁文藏书票标识。定稿之后,选用他敬堂老弟从山东老家背回来的山东梨木制版家中采光不足,他便带上刻刀,独自学校向阳教室,借着窗边亮堂日光精细雕琢。15日,作品顺利完工,先传电子稿至香港,原作随后寄出。

《信报》刊发了评述,盛赞这件藏书票:以红萝卜、红高粱为乡土意象,凝望朝日的小黑孩暗合作者人生梨木雕作、枣红设色,兼具北方剪纸的质朴热烈,寓意吉祥。

此后朔星在随笔里写道藏书票是文人雅趣,这些年他陆续为海内外二十余位作家定制专属书票,向明、蓝云、胡志伟、田原等名家均在其列以方寸版画结交文友,于他是莫大乐趣。
  201210我带领黑龙江垦区文化系统的工作人员一行30多人,赴冀鲁两地考察文博项目,朔星一路朝夕相伴,话题绕不开诗文、版画与乡土文艺,言谈举止间,依旧是农垦人质朴憨厚的本色,不做作、不浮夸。他对艺术的独到见解,都是在我们不经意的闲谈中蹦出。

前几年我听说朔星病重很是为他担心。前天与他微信闲聊时,我问他瘦了多少。他说:体重骤降六十多斤他用一句“下了但丁的地狱”轻描病痛,言语间依旧豁达。他一辈子坚守在庆丰农场小学,履历简单到只有一行:庆丰农场小学美术教师。身居偏远农场,客观环境看似限制眼界,可经年不倦的阅读与独立思索,却没困住他的艺术眼界与审美判断力。

朔星多年来恪守的创作之路是:不写宣传性的一时之文,只求发自心灵、指向永恒大胆探索,不计成败,甘愿顶着大风走泥泞之路放下所有的虚荣心,不慕大鹏,甘做小小麻雀,飞广阔的黑土大地。守望伟大的经典,透析当下的乱象,做真正清醒的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仅自信地提出这些,还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

朔星不是什么领导,也没有耀眼的头衔,在北大荒却有着让人羡慕的人脉。前年春节,朔星陪夫人回尖山农场娘家,九三作家协会的岳静华主席请他参观了“北大荒文学创作成果展”,和九三的作者们进行了创作交流,他又为成果展捐赠了自己的两部书,还赠送了莫言刻的藏书票原作。今年春节前,云山农场的作者们一行驱车专程来庆丰农场看望正在康复中的朔星。他抱着病体,给云山的文友们写了一幅又一幅书法作品。他和大家说:“战胜病魔靠什么?离不开文学!文学给他什么?文字免疫虚弱。”回来后,作者们自发地写出了几篇带着体温的诗文,发表在“诗意云山”公众号上。

朔星品评文艺作品,不跟风附和曲意逢迎,针对文坛热点总能保有独立见解。谈及莫言创作,他直言:“文艺评论本就提倡多维视角,脱离原著、建立在误读之上的评述,没有任何价值。”这样耿直的性子,短时间里或许不易合群,日久相处,却最能赢得文友真心

病中的朔星,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今年《渤海风》杂志第2期刊登了他的探索性散文《岁月松涛》。这也是他第一次用三条主线交错的方式,尝试散文写作。

我惦记着与病魔搏斗朔星,默默祈愿他早日好转。

(责任编辑: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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