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雷生：贺兰山以西（（外二首）

贺兰山以西（外二首）
【山东】安雷生

给星子们生一炉火
就点亮了层层矮下去的时光
在这里，不必撑开天地
露珠里安眠

草尖上踱步
我站立之处

便是命定之途

谁比贺兰山更懂孤独？
掌心的雷暴不断迁徙
天边的骏马遁入幽暗瞳仁
推开梦的轩窗  才扶起
发黄的誓约
怎样的爱  能生出双翼
驮着夜色飞越山脊

今夜我彳亍在贺兰以西
遗落了祖传的银器
比融雪柔软  比风更易消散
而影子褪去墨色
站在高处审判我
谁值得我化身为孤雁？

这贺兰以西的戒律？

凛冽的芬芳

醉不倒沙的河流
守住园中最后一盏微光！
别让长夜的灯

吞吐不定

西夏辞

鹰碑
青铜的膝盖陷进贺兰山腹地
十二座王陵用棱角切割北风
石雕的鹰隼突然振翅
抖落党项语锈蚀的发音

河图
黄河在陶罐里转身时
牧人的皮筏正切开第七道浪
所有漩涡都睁着带箭伤的眼睛
辨认水纹里散佚的族谱

织机
嫁妆里的织机持续运转
唐古特女子把落日纺成金线
那些被经幡拂过的纬纱
暗藏六种文字交织的密码

酒器
玉樽倾倒的姿势持续了七百年
陶土在窑变中记下醉态：
“当葡萄酒漫过星宿海
每粒葡萄都在复述战死的名字”

残简
风在断碑上种植西夏文
每个偏旁都长出带刺的根须
考古学家用毛刷轻轻梳理时
整片戈壁突然竖起鳞甲

葬器
铜弩机依然绷紧月光
马鞍在陪葬坑里继续生长
而那只守陵的银碗
盛满沙粒般不断漏下的更声

谒陵
我带来二十一世纪的疑问
王陵却用陶埙与我对话：
“在贺兰山缺齿的隘口
鹰的投影才是真正的墓志铭”

啊！贺兰山

当暮色渗入地质年轮
积雪的脊椎开始流淌
青铜峡的风数着岩画里的眼睛
被凿穿的银河
突然在玄武岩上翻身

你铁砧般的躯体
把朔风锻打成碎火
黄河在你肘弯处转折
抖落一袭银鳞战袍
沙粒就在断层里站成碑林

海拔三千米的寂静中
山鹰悬停成青铜吊坠
马蹄声锈在箭鞘里
而岩羊的蹄铁
仍在丈量花岗岩的纪年——

每个落点都激起
两个时空的共鸣

当我成为你投下的阴影
云正从你的骨缝析出
凝成水银，灌溉时间的荒
所有词汇坍缩成沉积岩
只有脉搏在敲打山体：
这持续的地震

在西北的坐标系里

标定永恒